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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前些日子,叫我發現廚房的人往給三小姐做的點心里摻蟹黃酥?小姐嘴饞,年紀小也認不出那是什么點心,若不是采兒眼睛尖,差點就叫吃進去了。”
賀容有個毛病,一吃螃蟹就發疹子,小時候就曾經因為這個發過一身的紅疹,那時候賀家兄妹倆的生母言大小姐剛剛離世不久,賀顧自己都還是個半大小孩,看妹妹起了一身紅疹子又發高燒,差點沒嚇死,此刻他聽了曲嬤嬤的話,臉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放在膝上的手也緩緩握成了拳頭。
“如今姑娘也漸漸大了,若是這時候再發疹子,恐怕就不好再消下去,萬一毀了容貌,日后還怎么說人家?那女人真是喪良心,喪良心啊,要遭天譴的!”
賀顧垂眸沒說話。
他在想,上輩子自己到底為什么會那么窩囊?
就為了那日后虛無縹緲的前程,不愿擔個忤逆繼母的名聲,萬姝兒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他竟還是忍氣吞聲,他這個親哥哥無能,自然就害慘了賀容。
自母親死后,這世上除了言家人,賀顧最親的便是妹妹賀容,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重生后,都沒變過。
他不會讓賀容再次落得上一世那樣的結局。
賀顧抬眸,突然面無表情的問了一句:“嬤嬤,娘當初陪嫁來的鋪子和田莊地契,如今還有多少在手里?”
曲嬤嬤愣了愣,面色更顯灰敗,嘆了口氣道:“只有幾個莊子還在手里,汴京城里最值錢的那幾家鋪子,小姐不善打理,當初嫁來時就交給了府里的王管事,后來小姐去了,我去要過一回,被王管事打發回來了,只說那鋪子是小姐的嫁妝,小姐去了,自然就歸了侯府……”
賀顧冷笑一聲:“恐怕不是歸了侯府,是歸了萬姝兒吧?”
曲嬤嬤一愣,道:“世子爺,你這是……”
賀顧冷聲道:“容兒是娘的親生女兒,娘既然不在了,娘的嫁妝自然該添進容兒的陪嫁里,豈有落在別人手中的道理?”
第7章
他這番話說的語氣冷肅陰鷙,眼底寒意如霜,便是曲嬤嬤見了心底也不由得一突。
曲嬤嬤自問,她也算看著小侯爺從一團軟糯的小娃娃,長成如今的翩翩少年郎,現在卻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種神色。
總覺得這一趟隨著老侯爺承河平亂,世子好像有哪里變得不一樣了。
曲嬤嬤還未及細想,賀顧又道:“我有意把娘這份嫁妝拿回來,不知嬤嬤可還留著當年娘陪嫁時的嫁妝底單?”
曲嬤嬤愣了愣,道:“這……太多年過去,小姐陪嫁時的嫁妝底單應該是還留著的,只是恐怕一時半會找不出來。”
賀顧道:“無妨,嬤嬤先找著,倘若找不出來,重新理一份給我也可。”
賀顧話畢,便準備離開望舒齋,誰知他一起身,就被身后一個驚喜的聲音叫住了。
“大哥!”
賀顧回頭就看見賀容身后跟著一個慌慌忙忙的小丫鬟,她腦袋上發髻只梳了一半,另一半頭發還在小丫鬟手里拉著,弄得那小丫鬟跟著她一陣小跑,生怕拽疼了她。
曲嬤嬤連忙上前接過了小丫鬟手里賀容那一把細軟的頭發,無奈得給她挽起來,轉頭對賀顧笑道:“世子爺難得來一次,小姐看來是想哥哥了,不若留下一起用個早飯吧。”
賀顧有些無奈,摸摸鼻子只得應了。
今日天好,望舒齋的下人們索性把小方桌抬到了廊下,賀顧賀容兄妹倆在廊下用早飯,熱騰騰的白面饅頭手感軟糯,配上幾個顏色鮮亮的小菜,雖然清淡卻很爽口。
賀容一邊啃饅頭一邊好奇的打量了大哥兩眼,突然冷不丁問了一句:“大哥昨晚沒睡好么?”
旁邊的曲嬤嬤一邊給賀容的小碗里盛粥,一邊看著賀顧憂心忡忡的問了一句:“世子爺可是剛從承河回京,水土不服了?”
賀顧拿過桌上的茶杯低頭一看,果然倒影里的自己眼下兩片烏青,還挺明顯。
這事說來有些尷尬……
昨日去花月樓抓言定野,路遇從西山返京的長公主儀駕,雖只得驚鴻一瞥,賀顧卻結結實實被驚艷了一番。
也許是因著出身將門,也可能是因為后娘萬姝兒帶給他的心里陰影,從小賀顧就不喜歡那些太過柔弱的女子,偏偏如今的大越朝,女子皆以柔弱為美,讓他看了就覺得索然無味。
賀顧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女子,在本朝,好男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畢竟先帝的曾祖父高祖皇帝,當年還曾經立過一個男后,雖然當時鬧得物議沸騰,但高祖皇帝愣是力排眾議,和言官打了幾十年口頭機鋒也未曾廢后,二人相攜終老,成就一段佳話。
不僅如此,傳聞甚至還說,高祖皇帝和那位男后還育有一子,雖然具體是哪位王爺,誰也不知道,但至高祖后,男風在大越朝便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賀顧雖然覺得高祖和男后生孩子什么的純屬后人瞎扯淡,男人怎么可能能下崽呢?
但這不妨礙上輩子的賀顧懷疑自己的性向,既然不喜歡女人,那就只可能是喜歡男人了。
但他尋了最好的男風館,看著小倌們一個個咿咿呀呀的唱曲兒,衣衫半褪媚眼如絲的扭來扭去,他沒生出什么興致,倒只生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簡直是落荒而逃。
上輩子的賀顧便是這么打著光棍,直到三十也沒成家。
但賀顧畢竟是個正常男子,憋的久了自然也要出問題,長街上驚鴻一瞥后,賀顧雖覺驚艷,倒也沒想太多。
可他的身體顯然誠實的多——
昨晚上賀小侯爺做了一整夜的春夢,幾乎沒得睡一個囫圇覺,直到夜半,他實在忍耐不住了,才一個人爬起身來,在昏暗的床帳里閉著眼自行解決了一番。
他如今這幅少年體格,經不得什么刺激,分外敏感,偏偏賀顧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白天長街上長公主那雙帶著寒意的桃花眼,賀顧情動的簡直無法自抑。
這一折騰,竟足足折騰到了快天明。
了事以后再睡去,攏共不得一個時辰,現在當然黑眼圈了。
只是真話是萬萬不能跟曲嬤嬤明說的,更不可能告訴賀容,他只得干咳了一聲,道:“呃……或許是有些水土不服吧。”
曲嬤嬤十分心疼的念念叨叨,直說要給他熬點雞湯,晚些時候讓他帶回去喝,賀顧也沒聽進去。
用完早飯,賀顧和妹妹賀容告別,帶著征野離開了望舒齋,他走在路上又開始心不在焉。
說實話,想著別人的模樣自瀆,還做了那種夢,這種事對賀顧也算得上是兩輩子以來頭一遭,賀顧既覺得自己對長公主殿下實在是大不敬,又忍不住一遍一遍的回味那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