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雨纖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吃完了飯,也該回去了,眾臣工和皇帝告了退,余亦承正準備退出殿去,卻見旁邊的龔昀仍杵在原地,還以為他是年紀大了犯迷糊,怕他御前失儀,只好手肘不著痕跡的碰了碰同僚。
龔昀卻轉頭看了看他,顯然有點迷惑老友拱他作甚,那頭正站在書柜前翻找東西的裴昭珩,卻已覺出這邊的異常,轉身看了他們一眼,疑道:“龔老、余老可是還有什么要與朕說的?”
余亦承連忙道:“回陛下的話,并無。”
“那二位這是……”
龔昀似乎有些茫然,轉頭看了看那邊還站在殿下紋絲不動的賀顧,道:“賀將軍不走么……”
余亦承:“……”
裴昭珩明白了過來,倒也不尷尬,只微微一笑道:“二位自去便是,朕還有話要留子環單獨說。”
賀顧:“……”
他此言一出,龔昀就是再遲鈍自然也明白過來了,立時臉色一僵,這才叫余亦承半拖半拽的給拉出了攬政殿。
等離開攬政殿,直走出了御苑花園里的鵝卵石小徑。左近無人,余亦承才忍不住低聲道:“……元夫,你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是真犯迷糊,還是和皇上犯軸?你說你……就算你不愿見皇上與賀侯爺……也不該這樣當面給皇上和侯爺難堪啊,你這不是拆皇上的臺嗎,萬一陛下覺得你這是倚老賣老,你說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龔昀嘆道:“是我大意了,幸而皇上胸懷寬廣,方才瞧著并未生氣吧?你說陛下他究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不是都答應選后了嗎?方才我在宮門前瞧著還以為陛下是回心轉意了,這才……”
余亦承聽得無語,半晌才哽道:“……咱們這位陛下是誰的兒子你還不知道嗎,演戲那還能差得了去?你只看前幾日,他說去雁陵就去雁陵,難道還猜不出……”
說到此處,終于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兩個老友無奈的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繼續往出宮的路上去了。
---------
攬政殿。
龔、余二人剛一離去,齋兒便默不作聲的領著內殿里一眾內官宮婢悄沒聲息的退出去了,走時還不忘很貼心的關上了門。
裴昭珩在書柜前翻了半天,終于翻出一個小簿子來,賀顧有些納悶,忍不住問道:“珩哥在找什么?”
裴昭珩道:“你過來看。”
賀顧心里好奇他要給自己看什么,左右此刻殿中也無旁人,他一時也懶得去顧及這宮中,除卻帝后二人,旁人不可踏上攬政殿殿階,否則視同謀反的規矩了。
裴昭珩見他上來了,立馬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賀顧坐在他身邊。
賀顧唬了一跳。
這……倒不是坐不下,龍椅那自然是寬敞的,莫說多坐他一個人,就算做個三個人也是夠得,只是坐不坐得下是一回事,敢不敢坐又是另一回事。
裴昭珩卻沒等他猶豫,直接一把拉他在他身邊坐下,攬著他的肩道:“這東西本來早就準備好想給你看,只是北地戰事事發突然,如今你總算回來了,正好可以仔細挑一挑。”
賀顧被他拉進懷里,還沒來得及反應,倒是被他給說的愣住了,他抬眸去看裴昭珩,卻只看到這人棱角分明的漂亮下頷和瑩潤微抿的薄唇。
賀顧問:“……挑什么?”
裴昭珩道:“宅子。”
他說著翻開了那本小簿子的第一頁,賀顧定睛去看,卻見上頭畫著的,分明是個不知哪處府宅的俯景圖,畫工十分精湛仔細,這園子景致布局頗佳,大小更是連賀顧這樣不怎么會看這種園宅俯景圖的門外漢,也能瞧出的——離譜的大。
裴昭珩道:“這處宅子,我原是最鐘意的,只是園子里造的湖小些,不如另一個是聯通著城外廣庭湖湖底的寬敞,也是活水,只是其他地方都比那個好,前些日子我帶著寶音也去看過,這孩子也喜歡那個大的,美中不足的就是離宮稍遠了些……”
他這樣滔滔不絕,賀顧聽得都有些懵了,半晌才打斷道:“不是,珩哥……你叫我挑什么宅子……?我……我有地方住呀。”
裴昭珩這才頓住,低頭垂眸看著他,溫聲道:“長陽侯府,你給了你弟弟和弟妹住,索性你以后也不會是長陽侯了,倒不如直接把那宅子給他們,朕再給你尋一處宅子,好好修繕,不好么?”
賀顧道:“侯府是給了誠弟,不過我不是還有公主府么?那么寬敞的宅子,當初娘娘也時費了大功夫叫內務司準備的,我住了這么些年了,都很好,不用再……”
話說到此處,無意間看見裴昭珩神色,卻忽然頓住了:“……珩哥,你……你這是不想我住在那里么?”
裴昭珩沉默了一會。
“子環,公主府自然很好,可那畢竟是公主府。”
賀顧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他方才提點,不許龔大人再叫自己“駙馬”這事來,一時還以為他是怕自己仍在介懷當初舊事。
忍不住寬慰道:“珩哥,這些陳年舊事,我早不介懷了,你不必這么敏感,公主府很好,當初先帝待我便很是恩遇了,我也很知足,不必大費周章的再換一處……”
只是他還沒說完,裴昭珩便低低問道:“子環不介懷?”
賀顧理所當然道:“我自然不介懷的。”
“……可我介懷。”
賀顧聞言,“啊”了一聲,不由怔住了,他抬眸去看,卻見裴昭珩正低頭看著他,那雙一向淡漠無波的眸子里,此刻卻不知怎的,好像燃著一團不易察覺的暗火。
這神態簡直讓賀顧覺得有些陌生。
“子環……我很介懷。”
“我不想讓旁人,永遠覺得……子環是皇姐的駙馬,皇姐不在了,子環也一輩子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裴昭珩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極難為情的和賀顧說著什么難以啟齒的心里話。
“公主府是父皇賜給子環的,永遠只能是公主府,可子環本就不是什么駙馬,你這假駙馬……做與不做,也沒有那么重要吧……既如此,我重新送給子環的宅子,難道就不好么……?”
他說到最后,不知怎么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幾分哀切的意味,看著賀顧的眼神也仿佛攏了一層淺淺的水霧。
賀顧一見他這模樣,腦子里頓時嗡的一聲,心都險些揪成了一團,哪還有功夫去琢磨什么真駙馬還是假駙馬。
他有些磕巴的急急忙忙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給你添麻煩,換宅子、還得修葺,難免大動土木,本不必的,我……我不是不想要珩哥給我的宅子……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