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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云山霧罩的說了一通,最后見那頭的龔昀、余亦承神色茫然,似乎并未聽懂的樣子,倒也不以為忤,只捋著胡須哈哈一笑,道:“既如此,元夫兄、重年兄,在下便先告辭了。”
等王老大人飄飄然離去,龔昀才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轉頭問老友道:“敦睦方才那些話,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聽懂了么?”
余大人沉默了許久,最后總結出十分簡明扼要的四個字——
“敦睦是叫咱們……”
“少管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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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宮人選定下這事,很快就在朝中傳了開來。
皇后人選出自賀家,果然如龔老大人所料那般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只是這場波瀾,與龔老大人事前所猜想的稍有不同,竟并沒有鬧得很大,或是因著皇帝暗中也在摁著,或是因著皇后人選雖然出自賀家,與永國公關系卻并不太近,也或是因著經了多日來的一連串變故、目睹了魯、趙師徒二人的現狀,刺兒頭們也開始在心里認了慫,識時務為俊杰起來——
罷了,罷了,皇上愿意立后,本也已是意外之喜,他沒有一意孤行的打算和賀將軍搞一輩子的男風,叫江山無繼,大家便已經阿彌陀佛了。
至于皇帝究竟樂意選誰做皇后,又愿意抬舉誰,他們也懶得再多過問了。
總之再不濟,皇后人選也得過了太后娘娘的眼,自己親兒子討媳婦,太后娘娘總不至于不上心吧?
當初她替已故的長公主選駙馬,何等上心、何等挑剔,朝臣們可都記得。
賀大姑娘能過了陳太后那一關,想必無論品行、樣貌,都定然是不差的。
這次沒了御史臺的刺兒頭魯中丞和趙大夫,朝臣們瞧著議政閣那幾位,似乎也并沒有規勸皇帝再行斟酌中宮人選的打算,沒了人牽頭,議政閣的老大人們又都不吭聲,底下的自然學乖了,要在心中掂一掂自己幾斤幾兩、什么分量,夠不夠格去做那出頭鳥。
于是,選后之事激起的一點不大不小的波瀾,便這么雷聲大雨點小的消失了。
至于那位傳聞中和陛下關系很不簡單的永國公賀小公爺,如今自然是沒少有人等著瞧他的笑話,以為皇上既然總算定下了心,等成過了親,知道了女子的好處,賀將軍這不登臺面的舊日之歡,想必難免要遭冷落了。
一時幸災樂禍的、等著看他笑話的、同情他的都有,賀顧倒對那些人言語里或暗藏機鋒的嘲諷、或隱晦婉轉的勸慰都不置可否,只是延續了他一貫的作風——
裝傻。
只是這次倒不是為了低調,而是因著他心中清楚,更大的風浪還在后頭,眼前這才哪兒到哪兒?
遠不必為此介懷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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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宮人選有了,新帝的婚事便也很快定了下來,司天監挑來挑去,選了個無論橫看還是豎看都再合適不過的良辰吉日。
七月初一。
雖說是早了些,但今上的婚事實在拖了太久,好日子難等,如今定的早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反正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必會幫襯著,內務司也不是操持不過來。
皇帝的婚事,那可是天大的熱鬧,這消息很快便如同長了腿一般,傳遍大街小巷,一時京中無論街頭巷尾,販夫走卒,男女老幼,茶余飯后的談資都成了新皇立后的事。
有人道:“當初賀將軍回京時,咱們皇上就在宮門前的城樓上站著,我雖只遠遠瞅了一眼,哎呦!那樣貌,可別提多……”
他想說俊,可話到嘴邊,卻也覺得似乎有些不妥,于是連忙改了口,道:“……別提多威風、多英明神武了!真不知宮里頭替皇上選出來的娘娘,得好看成什么樣,才能配得上皇上吶!那必得是天仙兒一樣的人物啊!”
旁邊有人嗤笑道:“那天我也在你旁邊,劉老六,別吹牛了,隔了那么老遠,皇上就算真在城樓上,你能看見什么呀。”又有人道:“劉老六就是在吹牛,我家表叔在司天監衙門里當差,給貴人們幫手,他說他親眼看見……”
說話的人語及此處,四周看了一圈,才把頭湊到茶攤底下躲著陽光嗑瓜子的人群中間小聲道:“他說他親眼瞧過那位……那位的畫像,嘖,可實在是不敢恭維啊,生的面方耳闊,眉毛好似兩條燒火棍一般,劉老六還吹說是什么天仙,我看即便是天蓬元帥下凡,也比……”
劉老六被他嗆得面子,面紅耳赤道:“胡說八道什么,隨便編排皇后娘娘,我若把你告到衙門去,你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自稱親戚在司天監當差的黑臉漢子聞言,竟也不害怕,只嘿嘿笑著遞給劉老六一把瓜子,道:“欸,怎么還認真了呢,玩笑,都是玩笑,六哥這樣寬宏大量的人,可不要和我一般計較啊。”
那劉老六哼了聲,卻明顯被他這一句話給哄得消了氣,順坡下驢的也不提要報官的事了。
黑臉漢子見他不氣了,轉頭又隱秘的笑了笑,低聲道:“我告訴你們,那畫像,我表叔他瞧得或許還不很真切,但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司天監要給皇上爺爺掐算良辰吉日,再抄了造冊送進奉先殿的,他卻肯定沒瞧錯……你們猜,怎么著?”
他說道此處,故意賣了個關子,頓住不繼續講了。
等有人忍不住好奇低聲催促,問他“到底怎么了,快說啊”,才低聲道:“這位未來的皇后娘娘的八字,你們猜和京中哪位貴人同一日?”
“和誰?”
“如今的永國公,從承河殺退了戎犬的賀將軍啊!”
有人嚇了一跳,道:“王狗兒!這可不敢胡說啊!”
王狗兒卻道:“我騙你們這個做什么?信不信由你。”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卻都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年前,京中傳的甚為邪乎的那些陛下和賀將軍有斷袖之癖的流言來。
“真的同一日?哪有這么巧的事?”
“難不成……皇上這是有意挑了一個和賀將軍同日所生,又都姓賀的女子,以平此生不能與他廝守之痛?”
“可同日所生也就罷了,八字都一樣,天下哪有這么巧的事?還都姓賀,我可不信,除非是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
“王狗兒,你表叔到底看沒看清,真的假的,連時辰都不差么……誒?王狗兒?”
茶攤里幾個聊閑的閑漢轉頭一看,才發現方才那坐在他們邊上,自稱叫王狗兒的黑臉漢子,此刻早已沒了身影。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賀大姑娘”與賀小公爺生辰八字一模一樣這傳聞,又一夜之間如同長了腿一樣從坊間傳回了朝官們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