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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蘭橈冷笑著看他,道:“你不說也無妨……我當然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何況我只是個小小地降國公主,但既然你不領我的情,那就別怪我……”陳蘭橈說著,抬手在管事太監的肩頸后面輕輕拍了拍。
這太監半邊身子一顫,忽然覺得一股麻癢之意自背上散開,就像是有蟲蟻在啃噬一般,一時殺豬似的叫了起來。
陳蘭橈起手如電,在他啞穴上按落,太監張著口,臉色扭曲,卻偏叫不出聲。
陳蘭橈背著雙手,俯身問道:“現在你想說了么?”
陳蘭橈的武功雖不算上乘,但她自小在宮廷長大,又跟師神光走的甚近,師神光身邊有許多的奇人異士,會的手法層出不窮,她也學了許多古靈精怪的招數,比如這一招點穴手法,若是點中之后,便如蟲蟻鉆咬,若一直不解,這股痛楚之意會深入骨髓,用來逼供是最有效的,但因為這法子有些殘忍,所以她一向也不曾用,只是今日看這太監為虎作倀,十分可惡,才想用這法子治他一治。
果然這太監熬不過,口不能言,只好俯身磕頭,意思是求饒之意。陳蘭橈到底心軟,只要他吃些苦頭,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便是,于是抬手復在他肩頭一拍。
太監只覺得那痛癢之意漸漸減輕,這才松了口氣,抬頭看著她澄澈的目光,不敢再跟她作對,臉色灰敗道:“殿下,不是老奴隱瞞不說,實在是……不敢說,傳令讓我們為難殿下的,是皇后娘娘。”最后四個字,他說的如同耳語,一邊說一邊四處打量,仿佛怕被人聽了去。
這個答案卻早在陳蘭橈意料之中,只看他老實不老實罷了。陳蘭橈便道:“那你知道皇后為何為難我么?”
太監道:“似是因為娘娘恨憎公子燕歸,而……公主你先是在皇上面前說了太子一些不好之事,后來又替公子燕歸開脫……”
陳蘭橈嘆了聲,沒想到剛進北都,就不得不跟皇后結下怨仇。
太監見她皺眉,便哆嗦著又求道:“公主饒命,老奴以后都不敢了……”
陳蘭橈定了定心神,低頭看他:“你現在說不敢,回頭是不是要跑去跟皇后報告,說我為難你?”太監忙道:“老奴怎么敢?”陳蘭橈卻笑道:“不過你就算去,無憑無據,皇后也不會對我如何,倒是你,少不得還要回來……”她張開手掌,復又握起,笑道:“公公知道昨兒刺客來襲的事兒吧,我可跟那刺客打了一刻鐘呢!”
太監看著她這動作,聽著她的話,一時又抖了抖:“老奴、老奴發誓絕不會對皇后泄露半分!”
陳蘭橈凝視著他,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對我不敬,就別怪我無情……公公,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回頭你仍舊如之前一般,按照皇后吩咐行事就是了,但是乳娘的事,你給我咽到肚子里去!回頭對你那些手下的人,你也該知道怎么說了?”
太監道:“自然,自然!那些肉食,是老奴奉給殿下的……”陳蘭橈笑道:“公公如此機變,才是安身之道啊。”太監苦笑道:“多謝公主稱贊,那以后,老奴真的還按照皇后所說么?”
陳蘭橈斜睨著他,淡淡道:“不錯,可你也要知道,我是不讓你難做才如此的。但是御膳房如何是他們自己的事,宮里來來往往那么多人,你不出去嚷嚷,誰能想到這冷僻的蘭和殿頭上來?何況少點兒吃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給貓兒叼走也是常見。”太監點頭:“不錯不錯,是貓兒叼走……老奴必然守口如瓶。”
兩人說了半晌,出來外面,那太監回去壓制他的手下眾人,他吃了陳蘭橈的苦頭,又被她恩威并施的壓制住,知道這位公主不是表面上看來這般簡單,不免打起十萬分精神,那些魏人的宮女太監,唯他之命是從,當下也盡數噤聲。
陳蘭橈不去理王后,只回到自己屋內,安撫了乳娘幾句,乳娘跟霜影呆了會兒,本不再流淚,見了陳蘭橈,不由淚水又涌出來。
陳蘭橈溫聲道:“別哭啦,事情已經過去,你也別放在心上,我王嫂就是那種脾氣,之前也是如此,只是沒想到她現在仍絲毫未改……委屈你了。”
乳娘搖頭道:“我不敢怪罪王后,就是怕連累了殿下。”陳蘭橈笑道:“放心,雨過天晴。”乳娘看著她的笑臉,心才安穩:“那么……我該回去看看小殿下,他是時候該吃奶了。”陳蘭橈點點頭,讓霜影送乳娘回去。
一場風波消餌于無形,下午,陳蘭橈仍步出蘭和殿,順著院墻走了會兒,避開那些巡邏的侍衛,最后輕車熟路地躍進御膳房,撿著那些做好了的補品放進鹿皮口袋,一直塞得滿滿地才跳出窗子。
她拎著口袋,滿載而歸,走到半路,前方卻有個身影跳出來,道:“好哇,抓到你了!”
陳蘭橈一驚,定睛看去,卻見是小王子無忌,她呼出口氣:“你在做什么,捉迷藏么?”無忌聽了,眼睛一亮:“你要跟我玩么?”陳蘭橈笑道:“我忙著呢,你怎么在這兒啊?”
無忌盯著她背在身后的手:“你拿的什么,給我看看。”
陳蘭橈道:“小孩子家,別東看西看的。”她說著,便避開無忌,側身經過,又捧住袋子快步往前走。
身后腳步聲追來,陳蘭橈正想甩開他,無忌嚷道:“陳國公主,我聽說昨晚上有刺客行刺你,還打得非常厲害,你親眼目睹了嗎?”
陳蘭橈放慢腳步,回頭看他。無忌氣喘吁吁跑過來,拉住她衣袖:“你跑什么呢?難道我不會追到蘭和殿嗎?”
正巧一隊侍衛路過,見狀便遲疑著看了兩眼,最后竟走過來。
陳蘭橈到底有些“做賊心虛”,便把鹿皮口袋往身側擋了擋,無忌的目光也隨著看過去,忽然心有靈犀,眼看那侍衛靠近,他便跳出來,擋在陳蘭橈身前,喝道:“我在這里,你們別打擾我說話。”
那侍衛見他發話,忙止步,行了一禮,便退下,把人也都帶走了。
陳蘭橈松了口氣,無忌回頭,眼睛賊溜溜地看她:“哈哈,你口袋里裝的什么?”陳蘭橈見小孩兒雖然頑皮,卻一片好意,便小聲說道:“是吃的。”
無忌眨了眨眼:“什么吃的?”陳蘭橈咳嗽了聲,道:“御膳房里拿的。”無忌一愣,忽然叫道:“我聽一些太監說,御膳房里好像失竊,有些吃食憑空不見……難道是你偷……”
陳蘭橈聞言便喝道:“你小聲點!什么偷,我們遠道而來,皇帝又讓我住在宮內,整天送些殘羹剩飯給我們,哪里是待客之道,何況你們大魏國力強盛,物品繁華,怎能如此吝嗇,我不過是取一點適用的吃食罷了,也顧全你們大魏的臉面。”
無忌吐吐舌頭:“你真是能言善道,我還沒說什么,你就先噴了我一臉,三哥還說讓我看著你,如果有人欺負你就跟他說……現在看來,你不去欺負別人就算好的了。”
陳蘭橈愣了愣:“啊……燕歸……”
無忌望著她,打量了會兒,道:“不過你剛才說什么殘羹冷炙,他們對你不好么?”
陳蘭橈回過神來,忙搖頭:“沒有沒有,你什么也沒聽見!”她轉身又走,心想:原來燕歸拜托無忌幫忙看著她……若無忌把她在蘭和殿受了冷遇的事告訴燕歸,燕歸自然又要擔心,他剛出牢獄,若因此又惹出事來,又或者弄得皇后不快,豈不又是她的罪過了?
無忌見她又走,便忙跟上:“你等等,等等我……好吧我不問了,那你跟我說說昨晚上刺客的事兒啊……是不是很厲害,是怎么打的?”
“我忘了。”陳蘭橈繃著臉。
“必然是很驚險的,聽說刺客死在二姐姐的宮外,被人射了好幾箭呢,我想去看看,但被乳母攔著……”
無忌喋喋不休,如一條小尾巴,緊緊跟在陳蘭橈身后。
陳蘭橈不愿理他,只不過有他在倒也有一項好處:那些巡邏的侍衛見了,都自動避開,她倒是不用留心提防了。
終于快到了蘭和殿,猛然就見到殿門口有許多人站著,簇簇擁擁。
陳蘭橈心頭一驚,不知發生何事,便站住腳步。
無忌跟在她身后,探頭一看,“咦”了聲,道:“是跟隨父皇的人……”
陳蘭橈不由問道:“是啊,是皇帝的人,來這里干什么?”
無忌看著她擔憂的樣子,噗嗤一笑:“難道是父皇知道了你偷……不,你取東西吃,所以派人來了?”
“多嘴,趕緊把這件事忘了。”陳蘭橈抬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下。
無忌捂住腦袋,嘟嘴又道:“你怎么還打我?你這么兇,三哥怎么受得了?”
陳蘭橈聽到他又提燕歸,靈機一動,便拉住無忌道:“小王子,燕歸……說讓你看著我,是不是也有讓你照顧我的意思?”無忌睜大眼睛:“啊?大概吧……你想干嗎?”陳蘭橈笑道:“不知道他們來是什么事兒,我提著這么大口袋進去有些不像話,這樣,我先進去探路,你幫我拿著,等風平浪靜他們走了,我再出來取,好不好?”
無忌好像不太樂意,陳蘭橈不由分說地把鹿皮口袋塞到他手里,摸了摸他的頭,道:“等沒事兒了,我就跟你說昨晚上刺客的事兒,實話告訴你,我跟刺客交手過呢!”無忌一聽,眼睛亮極,緊緊攥住鹿皮口袋道:“那我等你!”
陳蘭橈別了無忌,便往蘭和殿走去,還沒到門口,一名太監眼尖瞧見了她,便叫道:“公主回來了!”
陳蘭橈心中微微忐忑,不知如何,剛進殿門,就見先前認得的那名小太監如獲至寶似的沖出來,道:“陳國公主,你去哪里了?讓我們一通好找!”
陳蘭橈掃了一眼旁邊的管事太監,笑問:“我覺著悶,就出去走走……什么事兒這么急啊?”
管事太監聽了,嘴角微微抽搐:這會兒正是御膳房里忙著準備中飯的時候,他也約略猜到陳蘭橈做什么去了。
小太監道:“皇上聽聞昨晚上公主遇刺之事,很是關切,叫我傳你過去呢!方才已等了許久……快快隨我去面圣!”
陳蘭橈聞言,那口提著的氣才算平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