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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道理，但是我要告訴你，之后你學會控制夢里得一切后，就算在這里遇到什么不喜歡的東西，也能夠消除，但是最好是不要，這就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條規(guī)則──不要隨意去更動這里的任何東西。」

「但你剛剛不是就動了嗎?」

「那還不是你要求的嗎？等等我們離開之后我就會把那些蜻蜓弄回來，你看。」

周衍攤開手掌，一隻蜻蜓站在他的手心，黎一被那隻蜻蜓嚇了一跳，往旁邊退了一步，但又被周衍拉了回來。

「他不會飛起來啦，不用怕，這是我刻意留下來的，因為要是變動了某樣?xùn)|西，之后就要復(fù)原，一定得一模一樣，我要是不先留一隻蜻蜓下來，我可能會變出別種蜻蜓，這樣不行。」

「那如果沒復(fù)原會怎樣？」

周衍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難回答，于是想了好一陣子才回答：「地主會不開心，也可能什么事也沒有。」

「不懂。」

「這牽扯到這整個希望島的結(jié)構(gòu)，你看到的這些景色都是由某人建構(gòu)的，通常是來自他們的記憶，你應(yīng)該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回憶被別人亂搞吧？每個場景都有他們的創(chuàng)造者，我們稱為『地主』，而這里的規(guī)定就是除了地主外其他人不能隨意去更改任何東西，雖然就算你動了什么，地主可能也不會察覺。你也可以有一塊地，你可以在那里創(chuàng)造你自己的東西，怎么樣？有興趣嗎？」

「還好，我只希望有個地方可以讓我舒適的待著。」黎一只希望有個空間，室內(nèi)、有空調(diào)、好坐的沙發(fā)、舒服的自然光，或許就是像他的家一樣就很好了。

「你可以想得大一點，懸崖上的別墅、山間渡假村、甚至是一個城堡。」

「不用了，沒必要。」

「想想又不累，也不花錢，你都不會想擁有一些厲害的東西嗎？」周衍沒遇過像黎一一樣的人，他遇過的那些年輕人在剛進到綠光時都會想建造一些奇特或奢侈的建筑，就算是年齡大一些的人，通常也會製造他們回憶中懷念的場景。

「我對那些事情沒什么興趣，反正我就算在這里建造了什么世界奇觀，我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是嗎？」

黎一不想花心力在夢里創(chuàng)造任何東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別想要的東西，他或許會想要一棟房子，不過那是在現(xiàn)實里，因為那代表他不用被貸款追著跑就能擁有一個生活起居的地方。

周衍也不知有沒有理解，只是點了點頭：「也是啦，也會有這樣子的想法。」

※

離開了芒草區(qū)域，周衍帶著黎一沿著一條被榕樹包圍的紅磚小道來到了一大塊平地，寬廣的平地中央有一些建筑物，而那些建筑物被一道高高的磚墻圍住，如同一座孤島。

「這是我的地盤，我花了好多時間才弄成這樣的。」周衍推開了作為這座封閉城市唯一出入口的樸素鐵門，讓黎一進入他的世界。

圍墻的內(nèi)部，嶄新的高樓、透天厝、學校、金屬的裝置藝術(shù)和像是歷史街區(qū)會出現(xiàn)的那種石ˊ磚地面，黎一看到了里頭雜亂的景象不禁皺起眉頭。

最終黎一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下這毫無美感的街景：「亂七八糟的。」

「人的記憶本來就是亂七八糟的，我想到什么就放什么，當然很亂。」周衍倒是不介意，對他來說把東西整理好排列整齊并不是很重要。

空蕩蕩的街道有著春末的微熱，風灌進來的暖意讓人放松，但是這里除了他們之外并沒有其他人，搭配上雜亂的街景，比起空城更像是一個露天的老倉庫，安靜又冷清，雖然黎一并不喜歡人群，但他此時覺得要是路上有些行人會更好。

黎一跟著周衍的腳步前進，就在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他看見了一旁的騎樓還是有著三三兩兩的行人，他本來并不以為意，但是周衍此時卻停下了腳步。

「你先別看那些人。」周衍說著，指了個沒有人的地方「你先看著那邊。」

黎一好奇的問：「為什么不能看？看了會中邪？」

周衍有點搞不懂黎一，這人大多時候表現(xiàn)得很無聊，但有時又會有這種荒謬到有趣的想法。

「也不是絕對不能看，只是不建議你看。」周衍說著，然后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手槍「因為我要殺人了。」

「啊？」

黎一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種答案，尤其是周衍說著要殺人的語氣彷彿說著要去幫水壺裝個水馬上回來一樣的平淡。

老式的左輪手槍，充滿老派電影風情，裝填子彈發(fā)出的輕微金屬碰撞聲響訴說著它真實具有殺傷力。

「你有在夢里殺過人或者看過人被殺嗎？」

「應(yīng)該有吧。」他才剛夢過自己被殺呢──黎一這么想的同時，心中浮現(xiàn)出一絲古怪。

「那我還是不建議你看，畢竟這里和普通做夢還是有差異的，更強的真實感、邏輯、倫理道德，而且你不會因為離開這里就忘記今晚的事。」

的確，在他聽見周衍掏出一把手槍說要殺人時，心里不由自主的發(fā)冷，但是「為什么要殺掉那些人？」

「等等再跟你解釋，你先轉(zhuǎn)過去。」周衍抓著黎一的肩膀強制把他扳過身。

接著黎一聽到了幾聲槍響，一道道綠光閃過，他想起了先前的夢境，于是他還是偷偷回過頭去看身后發(fā)生了什么事，看見了子彈被隨著火花一閃而過，命中了那些行人的頭部，那些人被命中的頭部并不像現(xiàn)實中被炸出血肉及腦漿，而是變得一片焦黑，然后全身粉碎，他看過這些場景。

而就在他打算去質(zhì)問周衍時，一股暈眩及噁心感突然從他的胸口擴散開來，逼得他彎下腰不停地乾嘔，周衍聽見了身后的動靜，快速的將最后一個人處理掉，把槍收好，轉(zhuǎn)身關(guān)心黎一。

周衍拍了拍黎一的背部，說：「很不舒服吧，之后不可以再這樣。」

乾嘔了好一陣子之后，黎一終于稍微緩了過來，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驅(qū)散剩馀的不適感，回問：「我怎么了？」

「那些人是假人，意思是他們是被某人的意識創(chuàng)造出來的，而剛剛的那些人就是被你創(chuàng)造出來的，你剛剛是不是出現(xiàn)了類似『街上應(yīng)該要有人』的想法。」周衍用無比認真的神情對黎一說：「記住，希望島最重要的一條法則『絕對不可以創(chuàng)造人類』。」

「就因為這樣想那些人就出現(xiàn)了？」

「對，所以每個來到這里的人，都必須學會控制自己的創(chuàng)造力，稍微好點了嗎？那我們邊走邊說吧。」

周衍解釋道，製造人類之所以被禁止是因為人類擁有靈魂，這也是產(chǎn)生假人最基礎(chǔ)的要素，只要被創(chuàng)造出來，就算只是大街上宛如背景般的路人都需要汲取創(chuàng)造者身上的能量來構(gòu)筑靈魂，也就是說，創(chuàng)造者必須把自己的能量分給這些假人，這必定會耗弱自身的能量，而每當假人被破壞，這些能量也會被破壞，造成創(chuàng)造者本身的不適，另外假人也難以被控制，不少假人會出現(xiàn)攻擊性，于是后來希望島的中央議會就決定永久禁止這樣的行為。

「那如果是我只創(chuàng)造一個人類，把他關(guān)起來不讓他跑出去作亂那不就沒問題了嗎？」黎一如此提問。

周衍愣了一下，露出有點哭笑不得的表情：「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知道，你有這么一個對象嗎？是什么樣的人你就算用上如此不人道的方式也要創(chuàng)造出來？你該不會是那種恐怖情人吧？」

「我是沒有，但或許其他人會這么做不是嗎？」

面對這個問題，周衍沉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表情也變得有些凝重，最后他回答：「是有過，現(xiàn)在或許也還有人會這么做，但只要不被發(fā)現(xiàn)，那也沒辦法……我認為你不用問這樣的問題，這就跟現(xiàn)實社會中的犯罪者一樣，你一個成年人應(yīng)該能理解才對。」

黎一點了點頭，一時也不知道要接著問什么，打算保持沉默，但他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很重要的問題。

「所以，你都會去處理這些假人嗎？」

「喔，對，我們政府有個叫做『衛(wèi)兵』的組織是專門處里假人的，我算是其中一員，怎么？你想加入嗎？」

「也不是，我只是想問你最近有沒有到過一個稻田，然后殺了兩個假人。」

周衍聽到這樣的疑問，「啊？」了一聲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他回想了一下說：「有是有，但是你怎么……欸，靠，該不會……」

「你他媽朝我開了一槍。」

「喔，抱歉。」

周衍毫無誠意的道了歉，面對他一副「啊我就不小心打到你，反正你又沒怎樣，還想我怎樣」的表情，黎一翻了個白眼。

接著周衍指著遠方街道的一處要黎一跟上，黎一想那大概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