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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一也看向了門口,門板此時發出了敲擊的聲音,然后緩緩地打開,周衍神踏自若地走進來。
「你是,研究組的齊昱昇先生?」周衍一進門沒先看黎一,而是指著齊昱昇問,然后又指向了面前與自己有著同一張臉的男人「哈寧?」
哈寧問:「你一個人來啊?」
「不然呢?有誰能幫我嗎?」周衍笑了一聲,問:「你干嘛要假冒我啊?看我長得帥?」
哈寧將臉頰邊的長發勾到耳后,回覆:「我是沒對自己的長相有自信到這種程度,不過還是謝謝夸獎。」
「好了啦,再裝就不像了,該報上自己的名號了吧?」
「周一,因為是周家的第一個男生,所以叫周一。」
哈寧用略帶挑釁的語氣說道,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他好奇周衍在聽到這些之后的反應。
周衍先是皺了下眉思考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副聽到荒謬笑話的表情,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的,你──」
「好了好了,別急著否認了,這樣顯得你很無知,你知道嗎?」哈寧不耐煩的打斷了周衍發言,然后用輕視的眼神看對方,說:「你是雅固塔,周衍是個騙局,我才是周一,如果不想蕭黎一被馬他諾吃掉或是變成和陳阿香一樣,就把身體還給我。」
周衍發出無奈的哼笑,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的確,我感覺到了,你的確是我身上剝離下來的東西。」周衍走向哈寧,拍了拍對方的臉頰,用平淡的語氣說:「累贅的東西就要丟掉啊,不然留著過年嗎?」
哈寧瞬間被激怒,但也沒有做出有失格調的表現,他把周衍的手拍掉,淡淡地說:「你確定我是累贅嗎?把我丟棄后你干了什么大事?救得了韻蓮嗎?救得了陳阿香嗎?救得了你的那些孩子嗎?救得了蕭黎一嗎?」
哈寧一番話直戳周衍的痛處,周衍的表情變了,他死撐著不讓那些極端的情緒表現在自己的臉上,但這樣不愿展現脆弱的神情在哈寧看來更加的可悲。
哈寧乘勝追擊,轉頭看著黎一說道:「我猜啦,你可能還能撐個十五二十年,你死了之后這傢伙會去你的喪禮上掉個幾滴眼淚意思一下,然后呢?然后他就會利用他雅固塔的力量,把他當下的哀傷、痛苦、甚至是對你的記憶撕下來,扔進失物池里,碰,什么都不記得,繼續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操你媽的胡說八道,你到底懂個屁啊?」周衍被逼到了理性的邊緣,這么多年來自己不愿細想的事實被這么明白地攤開來,令他難以負荷。
「說到這個我就得感謝你了,要不是這幾十年來不停地吸收你的那些精神垃圾,我搞不好還無法逃離失物池呢!雖然那些垃圾令人無比厭惡,但也是我成長的養分。」
哈寧不懷好意地向周衍道謝,他虛偽的感謝宛如下水道中發脹腐爛的老鼠尸體,不只惡臭,且多看一眼都想吐,要是此時周衍可以逃跑,那他可能早已從這個知道他所有不堪回憶的傢伙面前落荒而逃,但他現在沒有逃跑這個選項,黎一還在他手上。
「好在我逃出來了,這樣我才能來要回我的身體,也多虧了我,永生社的研究才能成功,謝謝你啊,周衍。」
周衍努力保持冷靜,他清楚自己來這里不是為了被某人弄到崩潰的,他已經平平淡淡的生活了這么久了,現在要他平平淡淡地面對一切有什么難的呢?他安撫著自己,然后繼續思考如何讓黎一平安地離開這里,他早為一切犧牲做好準備,但黎一要是出事了這一切便一點意義也沒有了,眼前的人顯然致力于讓他痛苦,他害怕哈寧因此傷害黎一。
見周衍默不作聲,哈寧可不樂意了,他想要看到的是一個因痛苦崩潰的周衍。
「哈囉,請問你是不懂我的意思嗎?我的意思是『你害死了很多人』喔。」哈寧講解道,并在心中稱讚了一下自己的貼心。
「我知道。」周衍假裝鎮定,實際上他現在有些呼吸困難「但你才是那個始作俑者,所以我要來除掉你。」
「喔?」哈寧露出玩味的笑容,摸了摸下巴。
躺在一旁的黎一聽見周衍所說,馬上表示:「你們如果要決斗的話可以去離我遠一點的地方嗎?」
「放心,我們現在可不是在演那種大眾奇幻動畫,不會有魔法亂飛,也不會有刀光劍影,當然也不會有槍林彈雨。」周衍看著哈寧,面露微笑,說:「在除掉你之前,不如先讓你感受一下,當我的感覺如何?」
周衍伸手扣住哈寧的頭,將兩人的額頭貼在一起,一瞬間,哈寧發出一聲慘叫,像被電擊一樣猛然地往后彈開,他倒退到墻邊,大力地將后腦杓往墻壁上撞擊,他抱著頭呻吟了好一陣子才緩和下來。
雖然兩人接觸的時間在他人看來不超過一秒鐘,但實際上哈寧的感受卻是過了十分鐘,或者是更久,在與周衍接觸那瞬間,他感覺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前額處涌進,有什么東西源源不絕塞進他的腦袋,那壓力沒有上限的無限增加,接著他每寸肌膚的觸覺全都混亂了,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黏土人形被一人用掌心擠壓成一小球,他的形體融化成一灘水,并與思維攪在一起,他的情緒和五感全都轉化成他無法理解的東西,不停的折磨他。
哈寧從混亂的時間中回覆神智后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拿頭撞墻的舉動,他不可置信地盯著周衍,咒罵道:「你他媽……你不怕我馬上弄死蕭黎一嗎?」
「這樣就受不了,你還想要回這具身體?」周衍用指尖敲了敲自己頭,說:「你以為取得了雅固塔的智慧和認知就很了不起了嗎?那不過就只是這逛大世界中的一小粒灰塵罷了。」
「你在捉弄我。」
哈寧的眼中滿是攝人的殺意,他衝向黎一,抓起了那裝滿馬他諾的袋子,一打開便往黎一身上倒。
周衍一聲「不」都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衝上前用手接住了那些鮮活蠕動的馬他諾,馬他諾在接觸到他后就馬上貪婪的纏上他的手臂,一點都沒有碰到黎一。
不算陌生的痛楚滲進了周衍的血肉,那宛如集結了全世界所有的痛苦而成,雖然疼痛依舊難以忍受,但也比初次接觸時多了心理建設,還不至于失去理智而求饒。
「別得意忘形,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哈寧又從某個柜子里取出了一個裝滿了馬他諾的玻璃瓶。
「看來『被周衍害死的人』名單中又要添加一名受害者了。」
「不,等等!周一……」這一聲「周一」象徵著周衍開始示弱,他壓制著手上的馬他諾,忍著劇痛和哈寧說:「可以,我可以……把身體讓給你……不過,先讓、黎一走。」
哈寧對此卻表示不買帳。
「怎么突然這么乾脆?怕不是有詐吧?」
「讓黎一離開,求你。」周衍只能懇求,他用力地掐著肩膀,想要遏止疼痛向上蔓延,但卻徒勞無功,他此時大概也沒法為黎一做什么了。
哈寧哼了一聲,從墻邊摸出了一把消防斧,他一腳把周衍踹倒在地上,腳踩著對方的肩膀,用力揮斧砍下了那隻被侵蝕的手臂,他聽著周衍的慘叫,露出愉悅的笑容。
黎一用力地閉上眼睛,這一次毫無預兆的暴力情景他無處可逃,連伸手摀住耳朵都做不到,他臉色蒼白,不自覺地吐出了一句:「……住手。」
「好好,大人在處理事情,小孩子別發表意見。」哈寧說著,將周衍地斷手踢到一邊,放下消防斧。
哈寧抓著周衍的衣服前襟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將他放到接替計畫的操作平臺上,周衍微弱的反抗,無力地說:「我要看你放開黎一。」
哈寧本來想拒絕,但是諒黎一也無法對他造成傷害,便答應了。
「好吧,這也算是你的遺愿吧?」哈寧將黎一身上的束縛解開,并警告他:「別想著做什么多馀的事,不然就浪費這傢伙的遺愿。」
黎一坐起身,爬下的平臺,他呆呆看著哈寧將周衍固定起來,腦中一片空白,思考著自己是不是就要這樣離開,但他留下來又有什么用呢?哈寧和周衍的對決他有怎么插得上手,而且再多想一下,周衍來了之后其實也沒干嘛,難不成真的是來和他一換一的?周衍真的就沒有任何計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