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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也沒想,突地竄起來抱住曹姽的腰,二人一起摔到沙地上。此時已無關比試,純粹是女人打架,再說如此貼身,有什么招數也施展不開。
巴人鳳把曹姽壓在身上,去扯她頭發,把曹姽痛得怪叫,頭猛地昂起,將巴人鳳撞得七暈八素。
曹姽也不管自己額頭上腫了一大片,反身騎到巴人鳳身上,就是一頓狠揍。這番情勢變化實在太快,又是兩個悍婦拉扯,一時間旁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也無人敢靠近。
最后是阿攬長手長腳走上前去,把曹姽整個兒提了起來,巴人鳳趕緊連滾帶爬躲開了去,藏在部曲的環繞下再不敢挑釁。
此刻兩個人狼狽至極,曹姽披頭散發,鬢邊的頭發被扯掉一縷,頭皮火燒似的疼。至于巴人鳳則更不好過,團髻早就歪到一邊,銀釵七零八落地掛著,倒像是野地里的枯草。眼眶上好大一塊紅腫,和個烏眼雞一樣瞪著曹姽。
☆、第六十三章
那個巴人鳳很是奸詐,哪里的頭發不好扯,偏偏扯曹姽鬢邊的那一縷,弄得以后盤發作髻都梳不起來,麻煩不大卻是后患無窮。曹姽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來阿姐房中堆積如山的金籠頭和假發,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難道以后要她去求曹婳不成?
死也不要,曹姽直覺否定了這個選擇,她齜牙咧嘴地捂著那塊生疼的頭皮,拿袖子去擦臉上沾到的泥沙,非但沒擦干凈,反倒是越擦越臟,活像是方才廝打過的小花貓。
阿攬不聲不響地摸出一塊干凈帕子,就近蘸了水,伸手就給曹姽抹臉。二人在山中相處數天,后阿攬被調入康樂公都督府做隨行,大小虎和蔡玖騰不出手來時,他自然而然得做些下人的活,反正曹姽是絕沒有自己動手的道理。
揩了幾下后,曹姽嫌棄他手太重,扯過巾子自己胡亂擦了,朝躲在眾人身后的巴人鳳一揚下巴耀武揚威道:“喂你,這事兒到底怎么說?!”
巴人鳳比之曹姽猶有不及,眼睛青了一只,掉落的銀釵扯去了好些頭發,身上衣服也撕破了數個口子,料想到了談條件的階段,曹姽該是不會打她,她才慢吞吞走出去道:“我技不如人,沒什么好說的。不過……”巴人鳳眼睛骨碌碌一轉好奇道:“我那雙刀可是天上所墜隕鐵所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東西。這世上若有刀劍一相逢便可斬斷隕鐵雙刀,必是有來歷的神兵?!?
曹姽也不掩藏,揚起手上青釭劍道:“沒錯,便是開國武帝雙劍之一青釭劍。”
巴人鳳原本一雙伶俐的杏仁大眼,此刻更是睜得和個龍眼一樣圓乎,她也顧不得害怕,湊上前去拿指頭輕輕觸了觸劍身,竟發出悅耳清吟,再見劍身以金嵌“青釭”二字,卻是那柄傳說中的神兵無疑。
曹姽道:“武帝原有青釭倚天二劍,青釭劍曾被常山趙子龍奪走,如今復又歸入曹氏后人。”
此話一出,曹姽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然巴人鳳看重的卻不是一個,她甚至沒有意識到曹姽說了什么,她只是戀戀不舍地撫摸青釭才道:“你想必只知道此劍始于曹魏武帝,卻不知這劍是何人所鑄?”
曹姽大奇,自然是不肯錯過:“此話怎講?”
巴人鳳道:“魏武帝想必是從漢室獻帝處得到這二寶,漢室卻是高祖謀奪天下時,先入咸陽在阿旁宮所取。當日始皇帝收繳天下兵器,鑄成十二銅人,卻開恩保留了我巴家的部曲。我家先祖便將傳家之寶的一雙玄鐵上貢,鑄成倚天、青釭二劍獻于始皇帝,這兩把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只是世事輾轉,后不知落在了誰的手上。”
發完這番感嘆,巴人鳳與曹姽對看一眼,又深覺不好意思,這才囁嚅道:“曹家既然得了始皇帝的信物,我便助你們一程,也算一場相識?!彼姴軍姑W邊短發一臉冷淡,才急道:“你看你們,這許多俘虜再加傷兵要如何行進?若我所猜沒錯,你們必定打的是先入成都的主意,成都在南充數百里之外,沿途嘉陵江雖然兵力不多,居高臨下據守南充卻不在話下,況且北漢如今恐怕與你們的打算一樣,你若是不領我的情,可考慮過后果?”
曹姽奇道:“你也不過有船、有人兼之有些家底,我們成不了事,莫非你還能成事?”
聽到這句,巴人鳳才有點得意地笑答:“這話倒是不假,咱們可以慢慢分辨。”
原來這嘉陵江兩岸,原住民除了靠農事過活之外,亦指望著巴家手指頭縫里漏下的點滴賴以生存。因巴家開山采集丹砂礦脈,江水中就必然帶有沖入的丹砂,別處是往水里淘金,可是在蜀中的地界,卻是全民都去江里淘丹沙。
對于此事巴家也并不禁絕,不與民爭蠅頭小利,這也是這個天下之名的商家可以長存巴郡的一個重要原因。
巴人鳳拿了自己的地圖指給看,就是沿著嘉陵江一路的南充沿途,遍布了零星二十多處的丹砂煉制作坊和幾處礦脈,她們一路行去,可以將俘虜來的北漢人拆成百八十人扔在巴家的產業內,巴人鳳露出一口白牙:“這些匈奴人身強體壯,可是絕好的苗子,一天肯定能多采出百八十斤的丹砂礦?!?
曹姽給她潑了冷水:“這些人也是正規士兵,你手下可能制住他們?”
沈洛在一旁聽了,倒是沉吟片刻,朝著阿攬點頭道:“此計卻是可行?!?
看著他二人都在點頭,曹姽不解,阿攬便指點她道:“殿下想必不知采礦是個什么行當,巴家女郎說是采出百八十斤的礦石,可是數千斤里恐怕只有十斤可用,這些人恐怕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哪里還能逃跑?”
曹姽恍然大悟,又想問他們如何知道的,轉念一想這問題實在太蠢了,阿攬和沈洛吃了這許多苦,怕是感同身受的,于是便指指下面一片狼藉的戰場:“活的有地方去了,死的還是得收拾掩埋一下?!?
這場偷襲遭遇戰,北漢人失去主將,折損過半的兵士,曹姽自己損失的人馬也在五百以上,眾人忙乎了一個晚上沒合眼,帶著渾身的臟污和血腥氣將戰場打掃干凈。北漢即便事后派人來尋,也沒有找到這支神秘失蹤的部隊,還憑白折損了一員先鋒大將。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巴人鳳建議曹姽讓部下和俘虜都換上蜀民的衣服,東魏兵士可以立在甲板看守,北漢俘虜全部扔進船艙綁起來,眾人一聽可以換衣服,眼里就放出希冀的目光來。
周威悄悄拉過曹姽道:“這一路行來,又遭逢大戰,兵士身上都一身臟臭。且讓他們就著江水洗洗,也是難得的恩典。”
曹姽沒碰上過這種問題,從前她隨慕容傀住在遼東草原的時候,帳篷里的牧民是幾年都不洗的。巴人鳳嘻嘻取笑道:“洗就洗,這有什么妨礙?哦,對了,殿下,蜀地民風彪悍,您可要早日習慣?!?
再去看阿攬與沈洛二人,竟也頗為贊同的模樣,巴人鳳扯了曹姽的手往坡地走去,一邊還道:“你們手腳快些!”
曹姽想和她說自己走得再遠也沒有用,無他,實在是自己眼力過佳而已。巴人鳳坐在一邊嘟囔著往下看,看著那些男人爭先恐后脫了衣服沖到江水里,漫山遍野的都是白花花的肉,便“啐”了口:“真像一堆肥白的蟲子?!?
可不是嘛!曹姽對于男人身體的認識,一是來源于父親慕容傀,他是草原上的男兒,黝黑健壯,他抱著小女兒的時候,小女兒會嫌他肉太硬,可這個壯漢,在自己母親面前卻總是懨了吧唧的。再來便是王慕之,他瘦削白皙,早先曹姽還覺得他肌理細膩,觀之賞心悅目,后頭此人服食五石散,身上的骨頭都要戳出來,當時自己滿心撲在那人上頭,卻是完全不在意。
還有,還有就是阿攬,要在人群里分辨很容易,不過曹姽克制著沒去看,二人跌在山谷里時候,大約是因為他受傷發燒,曹姽只覺得他身上火燙燙的暖和極了。
她與巴人鳳之間的沉默有些尷尬,更不要說巴人鳳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曹姽又不好四處轉頭看風景,便隨意找了個話題:“你家數艘樓船雖大,如何要多裝這幾千人?”
巴人鳳似乎看穿她的神思不屬,嘻嘻一笑指著江面道:“我自然知道負重太沉,早就令人把船艙里所運丹砂都泄到江里去了?!?
曹姽聞言一驚,低頭下去便果然看到泊船所在的位置,江面都被染得通紅,和那些脫得精光洗浴的士兵一對照,更加顯眼,她訝異之下打趣道:“真不愧是巨富,眼也不眨,就扔了這幾座金山。”
“你有所不知,”巴人鳳意興闌珊的:“如今也不過是靠些祖產,如今的成都王一家可不比始皇帝。莫說始皇帝了,連漢室的人都比不上,變著法子要侵占巴家的產業,我家如今已龜縮至蜀中東川經營,西川全數被成都王的爪牙霸占。不過……”
曹姽眼睛一亮:“我東魏從涪陵進兵,正想方設法攻占巴郡,這條線路可是你們巴家發跡所在,原來這才是你幫助我的真正目的?!?
巴人鳳也不顧眼圈上烏青的疼痛,嚴詞道:“成都王李家流民出身、品格低劣,蜀民困苦自不必說,自地動之后更是餓殍遍野。如我們這樣的大族也生存不下去,李家戀權貪財,若不是我們幾百年來都保有私人部曲,丹砂產業勞役不下萬人,李家不敢輕舉妄動,恐怕現在早已家破人亡。”
曹姽便知巴人鳳的擔憂,與她擊掌為誓:“我便承諾于你,不管往后東魏是占據東川還是蜀中全境,必保你巴家百年基業,丹砂礦是你們家的,就還是你們家的。”
如此知道巴人鳳在意的事情,曹姽才真正對她伸出援手之事放下心來,此時沙洲上,兵士已被人吆喝著上岸,陸陸續續拾了衣服在穿。
巴人鳳是個孩子性情,轉眼就被別的物事吸引了注意,毫不羞澀地指給曹姽看道:“你瞧那個大漢,長腿細腰、寬肩窄臀,面貌雖是不分明,想必也不差,著實令人垂涎。他是你的手下吧,我一會兒要去問問,到了巴郡之后,他愿不愿意爬我的閨房?”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在微博看了一個段子,說明了地名的重要性
當年趙云怒吼一聲:“吾乃常山趙子龍是也!”大家換成石家莊趙子龍試試……
☆、第六十四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