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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可以仗著地形防守,南地卻全然不是,南越安逸多年,賀州城作為要地城墻雖高,但也并非鐵板一塊。
城里的水源都取自城外伏牛山的泉眼,民眾開挖了溝渠一路將水引進來,這水源已用了百年之久,接引那塊有兩個孱弱的老兵守著,在曹姽看來根本就不堪一擊。東魏只要花些力氣,將溝渠挖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賀州城,即便采取直接攻城的戰術,賀州城都未必撐得住一個時辰。這座城池,整座精神氣都不在了。
這趟也不算全無所獲,至少擺在眼前的賀州一戰看來會很輕松。嬌娘便引二人去城內的酒樓,準備吃了晚飯之后,第二天趕早出城。
三人才行至酒樓門前,就聽到一個尖細嗓門喊道:“喂!你們三個,止步!”
曹姽整個頂心的頭發都要炸起來,康拓和嬌娘或許不明所以,但她自小生長在宮廷內,對太監的聲音十分敏感。這喝止他們三人的正是一個太監,而太監會服侍在誰周圍,自然不言而喻。
見曹姽渾身僵直,康拓連忙伸手扶住她背心,一邊不明所以地看過去,只見酒樓二樓臨窗處有個面白無須的男子正滿懷惡意地看著他們,一會兒,便有隨侍的黑衣便裝兵士將他們團團圍住了。
曹姽只好硬著頭皮往前看,只見那太監樣的男子扶著個胖子從樓梯上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那養尊處優的胖子身量中等,面貌可說清秀,可他臉色蒼白發青,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袋。眉目還算端莊,但眼神很是肆意張狂,曹姽覺得自己身上渾身爬滿了小蟲。前次建業太極殿內,孫冰也是用這樣的眼光窺視著自己。
孫冰立在酒樓中央打量被包圍的三人,突然指著嬌娘道:“把這老女人拖到一邊去,朕不耐煩看。”
嬌娘沒有任何掙扎的余地就被帶到一邊,曹姽嫌惡地記起這張臉的名字,沒錯,就是孫冰。那個亡國的恩赦侯,被押到建業還敢覬覦女帝的人渣。
康拓上前一步拿身體擋住曹姽,深深彎腰作揖:“小民初來乍到,不知何事驚擾貴人,萬望海涵。”
那方才出聲的太監便陰陰笑了聲,麈尾一甩,那尖端的毛發便拂過康拓的臉:“嘿嘿,哪里來的胡蠻子,敢踏進南越的地,卻不知南越的道理。我們圣上最厭惡男子不修邊幅,男子就該如女子一般,面孔潔凈、白皙俊秀。你這樣的丑熊,真是污了我等的眼睛。”
要不是世態嚴重,曹姽還真能“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孫冰愛美色,竟也到了不忌男女的程度,可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來了,那太監竟然對孫冰諂媚道:“這等野人,凈了面也不好看,不如直接割了頭吧!”
孫冰的身體癡肥,此時已經坐在中央的長條凳上,他沒理那太監,反而指著曹姽道:“后面那個女子,把紗帽取下。”
曹姽就站在康拓身后,眼見著孫冰說完這句話,康拓整個背肌就繃緊,像做小山包一樣鼓了起來。曹姽猶疑了一下,拍拍康拓的肩膀,示意他讓開,自己手腕一抖落就掀了紗帽。若那個孫冰真的貪圖美色,那么憑著美色,擒賊先擒王還不容易嗎?
出乎曹姽意料,那個孫冰卻是眼光往她臉上輕輕一掃,卻是再沒有興趣的樣子。曹姽暗自嘀咕自己是男裝扮得太好,讓旁人分辨不出呢?還是孫冰精力不濟,被那交趾的愛寵淘空了身體?
如若都不是,那這孫冰上輩子在太極殿那猥瑣的樣子,便是裝出來的,這么一個下作的人,曹姽不能殺他,更懶得理他,倒讓他一直活得好好的,勉強算是個善終。如今看來,說不得卻是個有些聰明的人。
果然那孫冰肥肉一抖,哼了聲:“還道如何,也不過如此。”
要不是形勢比人強,曹姽一定糊他個大巴掌,她雖不是什么名聲斐然的第一美女,卻也是容貌排的上號的建業貴女,在這個南蠻小國的孫冰眼里,倒像個村姑。好在孫冰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也沒理睬那個太監,說不定也就不了了之了。
果然孫冰揮揮手要撤人,結果那樓梯像是遭了地震一般抖動起來,伴著來人的腳步,被踩得“嘎吱嘎吱”不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曹姽定睛一看,下樓的竟是個極為高壯的黑胖女人,穿著也不尋常,就裹了一身色彩極為艷麗的布料,大半個胸部也在狂抖。頭上橫七豎八插滿了首飾,胳膊頸項上也是“叮當”作響,那副景象本已經難以言喻,卻見黑胖女人“嬌呼”一聲,一頭撲進了孫冰的懷里,曹姽想著,以她的塊頭,一頭把孫冰撞死自己也就省事了。
那女人顯然是瞧見了曹姽,這會兒撒嬌耍賴起來,不過漢語說得很生硬:“皇上一個人在樓下玩耍,卻不帶著臣妾,原來是看上了別的女人。”
孫冰顯見很喜歡她,竟開口解釋:“媚豬,朕哪里看上別的女人了?不過是野人有礙觀瞻,讓人清理清理。”
那叫媚豬的黑胖女人一喜,臉上更黝黑了十分,便要求道:“既然這樣,皇上便將他們交予臣妾。”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曹姽只能張口結舌地看著,想著這女人既然叫媚豬,想必孫冰也覺得她像豬,可是他似乎真的挺喜歡這豬的。媚豬得意洋洋地看著曹姽和康拓二人,尖細的笑聲渾似豬的哼哼。
她隨意指了三個侍衛:“你們去打那個女人,打死了,就割了那個野人的頭。要是這女人僥幸沒死,那你們就去死!”
作者有話要說:孫冰他,審美略獨特……
明天家里有點事情哈,周一見
☆、第七十三章
那媚豬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臉上更丑陋十分,被肥短的手指點到的那三個侍衛面面相覷,也不敢違抗,慢慢便站了出來。
曹姽一眼打量過去,發現都是些黑瘦精壯的人物,可能靈活些,但是以曹姽二石弓的臂力來說,足可以力匹敵,都不用出招。
她拍拍康肅,示意他不用擔心,便大步迎上前,客客氣氣朝人作揖:“貴人有令,莫敢不從,只是我等立約在此,萬不可反悔。若我僥幸勝了,我也不取這三名護衛的性命。”
她皮膚白皙、身量高挑,說起話來眉目飛揚、絲毫不怵,把媚豬看了個咬牙切齒。然孫冰就喜歡這樣爽朗的女兒家,討厭粗豪男人,因此恨不得將全國的男人都閹了做太監,宮內舉辦角斗,也是女兒贏有賞,男兒贏砍頭,因此南越雖然是個男皇帝,卻偏偏有陰盛陽衰之勢。
孫冰挺了挺肥胖的肚子,咕噥了一句:“那就這么辦。”
皇帝發了話,媚豬也不好有異議,只雙眼冒火大叫一聲:“你們三人都給我上!”
自古南部就是蠻夷所在,自始皇帝派兵第一次進入嶺南這片神秘的土地,中原人也不知在這里吃了多少虧。南人兇悍、蠻性,又因為地處濕熱,個個黑瘦精悍,靈活得就像一只只猴子。
只是猴子哪里有在曹姽面前放肆的余地,她原本為出門就選了一身輕便的短打,此時微微踏前一步,不等先前一人出手,一腳就踢在那人脛骨上,那人慘叫一聲,已然軟了下去。
跟在后頭的人剎不住腳,被曹姽手里的紗帽扇了個耳光,一時間眼冒金星,眩暈著不知東西南北。最后那人便猶疑著不敢上前,又不敢退縮,最后眼睛一閉往前沖,曹姽一記重拳,慈悲地讓他暈了過去。
媚豬眼見著曹姽輕取三人,臉色都不變一下,反而自己氣得喉嚨里“嗬嗬”直喘,邊上太監看到了,驚呼著“娘娘要暈了”,連忙拿了麈尾扇了幾下,扇得媚豬鼻子癢癢,打了好大一個噴嚏。
還不等媚豬緩過來要大發雌威,孫冰卻坐著鼓起掌來,一顆圓臉止不住地點:“好!好!真是女豪杰!”那雙掛著黑眼圈的眼睛瞇起來,嘿嘿笑道:“朕身邊缺個女侍衛,你來不來?”
曹姽大大方方地撇嘴,算是摸清了孫冰的脾氣,這大概算個憐香惜玉之人,只是不喜歡同為男人的康拓而已,也怪康拓,不修邊幅,才惹來這許多事體,便回道:“小民尚有父母在家,不可遠行不歸,貴人贊賞,不勝感激。”
孫冰聽了這話,突然就想起那個與自己愛好一致的父親,懷念不已,推己及人,就沒有勉強,反而賞了貼身的南珠扇墜給曹姽。
媚豬看得眼里噴火,眼珠子一轉道:“你走可以,這野人得把頭留下。”
這肥豬如此不依不撓,康拓都暗地里捏緊了拳頭。若不是考慮城外大軍,眼前這幾人又哪里奈何得了他。
不想孫冰興致正高,便撫掌道:“難得朕見到這樣一個英武的女郎,何必咄咄逼人?中原人講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此便以‘耐刑’替頭吧。”
康拓沒讀過書,不知“耐刑”為何,看向曹姽,卻見曹姽忍俊不禁望著自己,一雙眼梢微翹的大眼流露出淘氣的捉弄來,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卻見那太監趾高氣揚走到他面前,遞了把小匕首道:“灑家手腳沒有輕重,你自個兒來吧。”
康拓不明所以,沒去接。
那太監就瞪了對死魚眼一般的眼珠斥道:“磨蹭什么,快把胡子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