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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晴。”他往她身邊靠近了一點,“你如果有需要的話,盡管向我開口。”他看得出她過得并不好。
鐘以晴將傘拿高了一點,兩人終于可以看清楚對方。
“不用。”她的笑容很恬靜,“我應付的來……爸爸的事……已經(jīng)沒事了,我就是有點擔心我媽的身體。”
“我可以幫她聯(lián)系醫(yī)生。”簡喬南急切的說。
鐘以晴到這時,終于露出一個真正的笑容,“謝謝你。”她沉默了下來,垂下了眼皮,手緊緊地握在傘柄上,因為太用力,可以看到骨節(jié)高高突起,她的手腕也完全沒有記憶中那種圓潤的感覺。
“你結婚了對吧?”她抬起頭微笑著看著他,“還沒說恭喜呢。還有,恭喜你快做爸爸了。”
分開這么多年,他其實都沒太留意過她的消息,沒想到他的事她卻都知道。
“你竟然都知道了。”氣氛有點沉重,他有意將語氣放輕快一點。
鐘以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她的笑容里有太多的東西,讓他有點受不住。
“那你呢?”簡喬南問,“有男朋友了吧?”
他們兩個同歲,二十七歲對于女人來說,已經(jīng)不是一個十分年輕的歲數(shù)了。
“沒有。”她將目光偏向遠處,輕聲嘆息,“有些東西,我忘不掉……也不想忘。”
她說的很輕,可是每一個字都那么清晰,一下一下敲打著簡喬南的耳膜,讓他腦中嗡嗡一片。
他伸手握住她握傘柄的手,“我說真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來找我。”
鐘以情在短暫的驚訝過后,眼神逐漸變得幽深中夾著一點說不清的痛苦,“我這些年一直在想……假如那時候我爸爸沒有升職……我們家就不會弄成現(xiàn)在這種樣子……假如他沒有升職……我們可能就不會……這些年我其實有偷偷去看過你……只是你身邊一直都有人。”她低下頭,手輕微地抖著,一開口,連聲音都打著顫,“你什么都忘了……只有我還一直記著。”
黑暗中,即使看不清神色,也能聽得出她話中的寂寥。
簡喬腦腦中一熱。
“誰說我不記得?”他緊了緊握著她手的手,“以前的事,我都記……清清楚楚。”
那青春年少時最純真的感情,即使被時光蒙上了一層塵埃,可是只要輕輕擦拭,卻依舊歷歷在目,恍若昨日。
他在見到她的那刻起就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
***
鐘以情笑了起來,只是笑里卻夾雜著無以言明的痛楚。她拍了拍他的手,“你快回去吧,這么晚了。對了,給你太太報平安了吧,她有了身孕,你別讓她太擔心。”
簡喬南這時也察覺到自己的莽撞,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單身,對另一個女人說這樣的話,好像是不太合適。他輕輕松開她的手,“那我走了。”
兩人沉默著走到了小區(qū)的門口,那里簡喬南的司機已經(jīng)在不遠處等著。
“回去吧。”她沖他擺了擺手,“回去早點睡。”
“你也是。”
鐘以晴微笑著點頭,先一步轉過身往里走,可是等到簡喬南上了車,幾乎是無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她竟然還站在原地,正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她的身后是濃重的黑夜,路燈昏黃,雨傘下,她的身影看起來格外的孤單和凄涼。
***
簡喬南這一夜做了好多的夢。夢中他們都那么年輕,無憂無慮。她去寫生,他就幫她背著畫板,給她當模特;她在彈琴,他就貼在她后背搗亂;他們?nèi)ソ加危煜潞鋈幌缕鸷么蟮挠辏瑑蓚€人牽著手跑到一個破舊的亭子里躲雨,他看到雨水從她的發(fā)梢上滴下來,她整個人就像沾了露水的花骨朵。就是那一次,他情不自禁的吻了她。
簡喬南從夢中醒來,心口還絲絲縷縷地痛著,他睜著眼睛躺在那里,再難入睡。
第二天在和對方公司商談合作事項時,簡喬南一直心不在焉,以致于不得不借口身體不舒服暫時中止商談。
回到酒店里,在猶豫了很久后,他還是沒忍住偷偷地去了一趟鐘以晴家。
當時已經(jīng)是傍晚,他還在車上,遠遠地看到鐘以晴攙扶著鐘母在小區(qū)另一邊一條馬路上散步。天氣已經(jīng)好轉,夕陽把那母女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可能是有風吹過,他看到兩人停了下來,鐘以晴微笑著幫幫鐘母攏了攏頭發(fā)。
簡喬南覺得有什么東西一下撞到心上,撞得心中一動。
第三天簡喬南再去時,卻沒有看到那對母女。他這時才想到今天鐘以晴不休假,現(xiàn)在說不定正在飛機上。
簡喬南莫名的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心中空落落地難受著。半夜時,他從夢中醒來,忽然決定,在他離開前,一定要再去看一次她們。
不過他沒有想到,這一次見面,卻是鐘以晴主動打電話給他的--因為鐘母病倒了。
鐘母一向身體不太好,鐘以晴傍晚時分去買菜,等回到家時才發(fā)現(xiàn)鐘母暈倒在地上。
鐘以晴她嚇壞了,慌亂中首先想到的就是給他打電話。
簡喬南在電話中安慰已經(jīng)嚇得在哭的她,讓她立即打急救電話,他馬上就會趕過來。
等到把鐘母送去醫(yī)院,給她做檢查時,簡喬南問她怎么這個時候還去買菜,他是覺得如果她沒離開,鐘母就算發(fā)病,也不會沒有人在身邊。
鐘以晴臉漲得通紅,好半天才小聲地說了句“這個時候便宜一點”。
簡喬南心中一酸,默默地握住她發(fā)抖的手。
鐘母很快就檢查好了,所幸沒什么大礙,她是身體一向不太好,有輕微的心臟病,而且營養(yǎng)不良。在聽到醫(yī)生說出“營養(yǎng)不良”四個字時,鐘以晴難堪地別過臉去。
***
鐘母不用住院,簡喬南將她們送回家,安頓好鐘母后,兩人退到客廳里。
鐘以晴又一次向他道了謝,然后將一杯水雙手遞到他的面前,“你喝點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