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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秦年在電話那端問他。
「我吃飯的時候做了個夢!」林生還猶在夢中。
「吃飯的時候做了個夢。嗯,大哥,你還能再魔幻點么?」秦年笑出聲來,頓了一頓,道:「冇得空跟你說了,我這里活還冇完,晚上回去講吧?!?
林生傻傻地「哦」了一聲,后怕地摸著心口,「你下班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一個人跑出來等我了?!?
「好。放心,我比你這個夜游的安全多了?!骨啬贶涇浀貞寺?,就掛斷了。
林生捏住手機又呆了好一會兒,直到骨頭都僵了,終于換出一口氣,抬頭看,長針已然過五。公司在江那一邊,再不出門這個月的全勤獎恐怕就沒了。他匆匆又扒了兩口飯,趕緊穿衣拎包上路。
奔出巷子口時,他下意識瞥了一眼那音像店,腳下一崴,差點摔個大跟頭。
音像店是關著的,鐵門上大大的轉租招租早貼了月余——他原本看到過,只是忘了。
天還未黑,路上行人各自匆匆。他幾步一回頭地跑去車站,上了車險些忘記刷卡。
他去上班的時候,正是別人下班的高峰前夕,公交車上人已漸多起來。他好運地找到個靠窗的座,忙把窗戶推開,好讓風吹一吹自己發熱的頭腦。
過橋時,他聽見車上的電臺廣播又開始凄迷飄渺地唱:
黑色星期天
我在暗影淹埋中虛度
我的心與我一樣決絕
決意將這一切結束
我知道
無需多久
悼唁便將燃起哀傷白燭
他們無需為我哀泣
他們將會明瞭
我是如此歡喜地離開
死亡令我走出夢境
在死亡的懷抱里
我與你纏綿相親
用靈魂的最后一次呼吸
為你祈福
……
眼前往來穿梭的大小車輛都成了凝固的透明屏障,江心涌起巨大漩渦,要將人吸進去般。漩渦深處,一滴鮮紅被沖淡了,碎裂著飛散,宛若花劫。
恍惚間,他看見一隻手,在水面上撒下片片染血梅花。花與血溶在了一處,竟似從手腕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里涌落。
那只手他太熟悉,他曾那樣無數次地交握,撫摸,是秦年,是秦年……
林生覺得他要崩潰了,靠著窗框按住太陽穴,忍不住抱怨:「師傅,能不能不要放這么陰沉的歌?」
車廂里遽爾沉寂。
許多人扭頭向他看來。
坐在他旁邊座位的女人怯生生摘下耳機,關掉了mp3。
他怔忡良久,猛一陣氣血逆涌,連道歉的氣力也沒有,直到落荒逃下車去,仍舊驚魂不定。
*文中引用歌詞譯自《gloomysunday》,作者:samm.lewis
*六角亭:武漢市精神衛生中心所在地,本地人常用「六角亭」泛指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