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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煙抬頭眸中清亮澄澈,亦打量著他,南寧王是宮中已故貴嬪所生,在眾皇子資質平庸,不爭不搶,但今年盛夏剛滿十六歲,皇帝便下旨他為親王,在長安城中開府建衙。
南寧王殿下深居簡出,宮宴更是極少參加。坊間傳是幼時母妃寢宮遭了大火,年幼的南寧王被宮人救出時,左側面頰被燒毀,猙獰可怖。
然則不是,面前的南寧王白皙面容疤痕全無。應是承了他母妃的艷麗美貌,男生女相,清俊柔美。不過,這一雙眼眸陰鷙,盯得人頭皮發麻,腳底發軟。
施煙心中不止一次疑竇,明明這人比自己才兩歲,可自從見他第一面時,他通身彌漫一股自血海涌出陰沉之氣,充滿怨恨。
許是因為這樣,自己當初才誤認他與自己是同道中人吧。
剛說話,忽然有東西朝自己擲來,施煙急忙接住,手中冰滑觸感熟悉,借著周遭暗光,是以往的藥瓶。
施煙登時喜上眉梢,與要行大禮,“多謝南寧王殿下!多謝南寧王殿下!”
“誒,”南寧王燈籠一伸,制止施煙將要行禮動作,“先別急著謝本王,本王還有事兒要你去做。”
得了藥好似貪吃幼童得了蜜餞一般欣喜,施煙笑意掩不住,眉眼柔和彎彎看著平陽王脫口而出道,“殿下有事兒盡管吩咐。”
左不過是殺長安城中惡名昭彰的貪官罷了。
“我要你將趙士忠家的小郎君殺了,再將他身上的兵符偷來。”
聽到‘趙’,施煙心頭一屏,眉目蹙凝,遲疑了。
南寧王睨她一眼,嗤笑聲,“怎么,幫本王一個小忙就推脫再三,方才誰還說要為本王赴湯蹈火呢?”
施煙心跳極快,慌亂錯過他視線。
施煙低頭埋得更低,“臣女不敢。可趙家郎君是臣女閨中好友兄長,臣女如此做……恐怕……”
平陽王冷哼一聲,嗤笑她愚昧瞻前顧后,“你既猶豫,那便將藥還我。”
施煙手掌緊握藥瓶,不敢吭聲。
“哦,對了,表小姐,那蕭家家主倒真是寵你,尋常人家得不到的好事,就因你一句話說退便退了。如今蕭許多商鋪關店查封,這之下,你可想到有多少惱人之事滋生?”
施煙死死咬著下唇,淚珠緊緊在眼眶打轉。
可想到此次任務說殺好姐妹的兄長,那個有些刻板老氣但靦腆俊秀的郎君平生未做過壞事,施煙心中自是不忍。
“那……容殿下寬限臣女一月…”
南寧王哈哈笑了,像是聽聞何有趣的事兒,聲音回房幽谷之中有些瘆人。
“本王大義,這自然可以。”
…………
蕭家一時被推在風口刀尖上,惹得滿城風雨。
但長安皇親國戚遍地都是,此地不缺權貴富豪,今日看他起高樓宴賓客,倏然他樓已成灰燼。
蕭祁遠一覺醒來,已是日近黃昏。擁著狐裘從四方軒窗瞧出去,泛白天際被暗黑一點一點撕裂吞沒,宛如大限將至。
站起來體內骨頭脆響,蕭祁遠無奈苦笑,“這副軀殼年輕好看,不過壯年卻像七八十的老人家了。怕也像這日夜更替般,生得快,去得也快。”
梁胥小心捧上一盞熱茶,立在一旁勸慰道,“那算命的說家主命格硬,家主定會長命百歲的。”
蕭祁遠一手茶蓋掃了掃盞內茶沫,睨他一眼笑道,“江湖術士大多不過為銀子糊口罷了,你不知道那丫頭使了多少威逼,塞了多少金銀細軟才使得那算命人在各長老前說謊。”
話罷低首喝茶,茶還未入口,外頭一陣喧鬧。
“外頭發生何時?”
梁胥臉色微變,“其實幾個丫鬟拌嘴打鬧,奴這就去趕她們去。”
說吧,急急要往外走,蕭祁遠叫住他,“等我一起出去吧,歇了大半日正好出去走走。”
“這、家主外頭風此時大得很,管家方才來說這兩日怕是要下雪了,請您莫出門去。”梁胥苦口婆心說著,家主卻未聽自己多語,徑直往門外走去。
梁胥只得愁眉苦臉跟上去。
蕭祁遠站在廊檐下,一院之隔,瞧著垂花門那處幾個小廝同一個青衣丫鬟撕扯。
不知誰喊了一句“家主來了”,眾人皆停下。
月吟撲跪在石階上,見到蕭祁遠如見救星,哭喊道,“家主求您去看看小姐吧,她從昨日到現在,一直將自己關在房內,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今日大寒,往年此時早已白雪蓋滿城,如今卻未見蹤影。寒風灌傳衣裳,骨頭縫如沁寒潭刺激,蕭祁遠只覺眉心一跳,腳步急快往韻若院去。
正巧碰見蕭大夫人怒氣沖沖帶了一眾奴仆來興師問罪,在亭路看到蕭祁遠直沖沖往那丫頭院里去,心中疑惑,也跟了上去。
“將門撞開。”蕭祁遠在屋前立得筆直,吩咐身邊的隨從。
“是。”
兩個身強力壯仆從上前,沒幾下撞開閨門。月吟急慌慌跑進去,沒會兒又急忙忙跑出來,“家主,小姐不在屋內。”
蕭祁遠蹙眉不語,先揮手,“先將此消息封鎖住,勿要亂傳。”
身后一道女聲忽然響起,“是什么消息不要亂傳?”
蕭大夫人一派端莊,眼底似笑非笑走過來。
蕭祁遠平靜笑道,“煙兒去后山玩,貪玩忘了歸家時辰。左不是什么大事兒,我便讓丫鬟先別四處聲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