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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謀算,霍長君也難以揣測,只是在取珠釵的時候看著鏡中忙碌的連雀,問了一句,“這楚家七姑娘是不是才十四歲?”
連雀點(diǎn)頭,“是,這位七姑娘是楚家嫡女,早年國公夫人生二公子的時候傷了身子,養(yǎng)了好些年才懷上,家里頭寵得很。”
霍長君微微一笑,嘆道:“真是花一般的年紀(jì)。”
“楚家只有兩個女兒。”
連雀替她取了珠釵又解了盤發(fā),道,“楚國公能把七小姐嫁過來,看來是下血本了。不過也是先定下,待及笄便成婚。”
霍長君笑笑沒說話,她大抵都能想到這個楚七小姐未來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局了。
趙家是謝行之的人,楚家如今兩邊都站,謝行之對楚國公還有戒心,不可能完全相信。
若是日后恭王得勢,那趙家亡,楚七做寡婦;若是日后恭王徹底安分倒臺,那楚家連帶著遭殃,楚七在趙家的日子難了。
昏黃的燭光下,模糊的銅鏡里,她看見去了所有裝飾的自己。恍惚間,想起十年前的自己,唇角微微牽動,笑顏如花。
原來這就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
*
第二日便是新年。
新年伊始,到處都充滿了歡快與喜慶。尤其是皇宮里,各處掛滿了紅燈籠紅綢子,雪天映襯著,紅白相間,竟是別有一番風(fēng)味。
霍長君與謝行之同時出現(xiàn)在各個場合,兩個人肩并肩并排走,又或者霍長君稍稍慢他半步。
從前她是最喜歡這種時候的,哪怕繁復(fù)的宮裝沉重又疲憊,可她心底是歡喜的。
因?yàn)樗肋@種時候是她向全世界宣告她與謝行之才是捆綁得最緊,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祝福他們,甚至歌頌他們。
可是如今,她真的有些疲憊了,大抵是這一口心氣斷了之后便輕易續(xù)不上了。
霍長君陪著謝行之祭拜完祖先之后便是去壽康宮向太后請安。
到底是過新年,太后見了謝行之也有個好臉色,聽了二人的賀詞之后還給二人都備了一份新年禮物。
太后瞧見她如今臉色好轉(zhuǎn),和皇帝的關(guān)系也變好了,不由得高興了幾分。
她牽著霍長君的手,笑道:“長君今日的氣色不錯,這件紅色的外衫襯你。”
霍長君眉眼帶笑,“母后氣色也好,一年比一年容顏少。”
“你啊,就是慣會哄我。”太后伸出手在霍長君額頭上一點(diǎn),笑得合不攏嘴。
倒是身旁的謝行之坐著靜靜地喝茶,臨走,才道:“趙成洲的婚事讓他上點(diǎn)心,別落了楚國公的面子,若是彩禮不夠,可從朕的私庫拿。”
太后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不咸不淡道:“這點(diǎn)東西,趙家還是出得起的,皇帝還是多緊著該緊著的人吧。聽說蘇常在近來夜間多噩夢,皇帝若是有空多去看看吧。”
謝行之垂眸,聲音微涼,“兒臣知道了。兒臣告退。”
他看了一眼霍長君,但太后拉著她的手,“長君再陪哀家說會兒話。”
謝行之便先行離去了。
他走后,太后才拍了拍霍長君的手,道:“成洲有封信給你。”
霍長君原以為會是什么求情信,求她幫忙推了這門婚事,可轉(zhuǎn)念一想趙成洲不是這樣的人,她又覺得可能是新年祝福的信,但打開一看,瞬間瞳孔張大,急聲問道:“這可是真的?”
太后迎著她不敢置信的目光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昨夜加急催人送進(jìn)來的。”
“聽說是昨夜右史賀綏越喝多了酒后吐真言,他連夜查證過了,消息是從賀夫人表哥程侍郎那里得知的,程家有一奴仆從前在他家當(dāng)差,后來不知尋了什么路子入了宮,如今在御書房下面當(dāng)差。”
霍長君頓時脊背一下就塌了,手中的紙條也捏皺了,上面還依稀可見,寫著“鐵帽王已歸”五個字。
她脊背冰涼,這個鐵帽王她是知道的,此人名祿軍山,于燕國猶如父親于大漢,都是守護(hù)神是英雄,是戰(zhàn)場神話。
他曾與父親對戰(zhàn)三十余年,未曾真正敗過一仗,二人總是有來有往,難以降服對方。
此人詭計(jì)多端又難纏至極,五十余幾,身子骨依舊健朗,膝下還有兩兒一女,個個是猛將。
猶記得當(dāng)年她還親手將鐵帽王的二兒子祿元多挑下過馬,砍了他半只耳朵,兩人在戰(zhàn)場上相見那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必要將對方置之死地方肯罷休。
若不是前幾年父親怒激鐵帽王,逼得他單挑,傷了他的腿,使他不得不引退休養(yǎng),恐怕現(xiàn)在還坐鎮(zhèn)賬中呢。
沒想到這么快就回來了。
霍長君又忍不住想起父親身上的傷,旁人都有兒女膝下承歡,唯有父親只剩一身傷痛作伴。
思及此,她忍不住紅了眼眶,難怪近來軍中無信,“所以,他早就知道了?”霍長君聲音微啞。
太后不答,拍拍她的手,道:“所以,你近來別再胡鬧了。”
邊關(guān)戰(zhàn)事緊,最難纏的對手又回來了,無疑是提振了燕國的士氣,滅了大漢的威風(fēng),若是京中再出事,那霍成山的情況便是雪上加霜。
霍長君沒說話,鼻尖酸澀。
臨走時,太后還叮囑道:“長君,你要長大些,看得遠(yuǎn)些。蘇常在那兒,你有空去看顧著點(diǎn),到底要顯得你這個皇后能容人大度,才好扳回些面子。”
從壽康宮出來,她沒有去找謝行之,也沒有回寢宮,而是迎著鵝毛大雪的天在宮中隨處走了走。長靴踩在雪地里,發(fā)出“沙沙”的聲音,霍長君看著這雪白的銀色世界,她如今已不再害怕了。
她想起來從前她總是借著怕雪的緣故,一到了冬日便跑到謝行之房里去,他若趕她她便假裝委屈害怕,有時候還會可憐巴巴地掉幾滴眼淚。
他若不趕她,她就躲在他腳邊,也不說話就是支著下巴看著他,有時候還給他磨墨,端茶遞水一樣不落,明明自己也不是那么喜歡看書,卻可以陪著他在書房里待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