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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擊正中心口,謝尋非臉色蒼白得可怕。
他穿著一身黑衣,如今站在樓道陰暗的角落里,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更襯出薄唇血紅、面色如紙。
連他自己也想不通,為何要在中途把魔氣強行壓回身體,實在愚蠢至極。
……真是瘋了。
“怎么了?”
瞥見小不點發紅的眼眶,謝尋非竭力扯出一個云淡風輕的笑,微微俯身與她對視:“被邪魔攻城嚇到了?”
秦蘿搖頭:“不是的?!?
她不怎么會說話,腦子里骨碌碌轉個不停,半晌才冒出來一句:“我不怕那些妖怪。”
果然是小孩,連妖與魔都沒辦法分清。
謝尋非自喉間發出低不可聞的輕笑,下一瞬,又聽她癟著嘴繼續道:“我……我是怕你難受?!?
他倏地愣在原地。
“我知道一定不是你做的,他們在欺負人?!?
秦蘿歉疚地低下頭:“可是我不能幫你,謝哥哥,對不起。”
似乎有一縷風穿廊而過,途經這處小小的陰暗角落,悠悠打了個旋兒。
立于黑暗的少年薄唇稍抿,指尖竟不知為何有些倉促,碰了碰自己單薄的袖口。
謝尋非向來是不屑于解釋的。
少年自小生活在孤獨與歧視之中,由最初的自卑啜泣,逐漸生出冷然凌厲的傲骨。
既然不被在意,他便也沒必要顧及旁人的感受,無論傳言說他濫殺無辜,還是食人鮮血,謝尋非通通懶得去關注。
他們想要自顧自地恐懼與厭惡,那就讓他們去恐懼厭惡,他孑然獨行,倒也落得清凈。
然而此時此刻,半魔少年卻垂下眼眸,輕輕拉了拉女孩衣袖。
曾經從來都是秦蘿拉著他。
謝尋非嗓音很低,有些啞,帶著不自信的倔:“不是我做的?!?
他之所以出門,的確是有魔族前來求他辦事。
或許是想到了某個人,謝尋非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并在之后提醒過守城弟子,卻并未引起太多關注。
半魔身份低微,他早已習慣。
“我知道!”
秦蘿睜大眼睛,嗓音清凌得像是鈴鐺叮叮:“謝哥哥是個好人,不會做壞事?!?
她真是不怎么會講話,好像“好”和“壞”是唯一的詞匯儲備。
謝尋非卻笑了一下。
“……他們都討厭我。”
他站在黑暗里,終于顯出幾分這個年紀應有的別扭脾性,賭氣一般傾訴:“我也不喜歡他們?!?
秦蘿仰頭看著他。
謝哥哥有那么高,平日里總是又冷又硬的模樣,然而這會兒低著腦袋,不知怎么,居然讓她想起毛茸茸的狗狗。
遇見難過的狗狗,應該摸摸它的頭。
小豆丁輕輕踮起腳尖,手掌落在少年漆黑的發間,有些笨拙地、像順毛那樣碰了碰。
“我喜歡你呀。”
她說:“還有小師姐,江哥哥和陸望,謝哥哥這么好,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這種觸碰前所未有,謝尋非脊背僵了一下。
“龍城也很討厭。”
他任由腦袋被摸來摸去,壓抑在心底許多年的話,被別別扭扭低聲講出來:“亂糟糟的,整天除了打架還是打架?!?
“那我們就一起去其它地方?。 ?
秦蘿很快應答:“趙哥哥不是說了嗎?九州有那么多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想去北方打雪仗!”
謝尋非喉頭動了動。
某塊巨大的冰川似乎在慢慢消融,融化的水落在心口,滿滿當當,卻也隱隱發澀:“……一起?”
“對??!”
懵懵懂懂的小朋友不知道那兩個字對他有多么重要,聞言笑瞇瞇仰起腦袋,眼中滿是亮晶晶的陽光:“一起?!?
太陽附近的云層緩緩而過,光線悠悠鋪開,沖破角落里逼仄的黑暗,灑上小少年陰沉的眼眸。
曾經的他更像是一把刀、一抹行蹤不定的鬼魅,如今發絲被染上澄黃溫暖的色彩,一言不發之時,如同安靜而溫和的幼獸。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在他心中掙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