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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秦斐說。
這是秦獲最后的機會,雖然機會渺茫,他顧不得許多,往樓下走,沒有穿襪子的腳穿上了鞋子,秦斐給他開了院門,走出家門,他想到過,是不是藏在小區(qū)里?家里有狗,如果秦斐帶著狗來找他,只怕不要兩分鐘就找到了。
雷聲隆隆,閃電將黑夜照亮,這個時候還能顧得了是不是下雨嗎?
小區(qū)口子靠的是人臉識別,他出了小區(qū),快步地往外走去,他的身體很虛弱,小區(qū)因為非常私密,所以通往外面的大路要三公里。
雨來得非常急,雨點打在臉上很疼,身上很快濕透,秦獲發(fā)現(xiàn)平時開車一下子就過去的三公里居然那么長。
他腦子里突然響起沈德明的話:“老秦,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嫌棄秦謙是那種女人生的,你也該想想,他到底是你的兒子。每天他去上學,從家里走到外頭那么長的路,刮風下雨,那天下大雨,小家伙撐著傘,車子開過水塘濺得他成了落湯雞?!?
風雨里瘦弱的孩子,被大雨沖刷,不能進屋里,他不過是稍稍瞥一眼。
真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孩子命這么硬,這么能抗,發(fā)燒兩天,又好了。
周蕓啪啪啪的耳光聲,拳打腳踢,秦謙沒有波瀾的眼,那個孩子永遠低著頭,不說話。
他越是不說話,連他也看著他厭惡,他扯著他的耳朵:“這幅死樣兒,從哪里學來的?”
大雨中,他一邊往前,一邊回想著過去,秦謙弄垮了聯(lián)達,秦謙要改姓,秦謙說:“我的孩子不會姓秦。”
當時他說不在乎,原來他心里在乎,但是他不配,三公里那么遠,遠到他以為自己沒有能力走到,他實在沒力氣了,濕滑的路面,甚至讓他跌倒過,他又爬起來,他告訴自己要撐著,只要到大馬路上,能夠有車子搭他一程,隨便去哪里,遠離這里就好。
這樣的信念強撐著他走到了馬路上,在大雨中他彎腰喘氣,看見遠處過來一輛車,他生怕那輛車看不見他,他走出去站在路燈下?lián)]手,那輛車往他這里開過來速度非??欤@恐萬分,不過是須臾之間,巨大的響聲,一切歸于黑暗……
第二天,一則新聞出現(xiàn)在財經(jīng)媒體上,昨天凌晨一點五十一分,聯(lián)達集團董事長秦獲發(fā)生車禍,目前處于昏迷中。
秦謙,哦不!現(xiàn)在該叫江謙了,靠在床頭看手機的時候,見到這條微博推送。
“秦獲發(fā)生車禍了?!苯t說。
沈薇正在擦護膚品:“不就是重復一下操作嗎?”
“而且也是昏迷?!?
“多么精準的打擊。”沈薇夢里有多傷心,聽見這個消息就有多平靜。
江謙下床換衣服,刷牙洗臉,胡亂抹了一點沈薇要求的水乳,跟老婆一起下樓。
芳姨出來說:“今天,先生和太太說出去給小姐和姑爺帶早飯,家里就做了白粥。我去盛出來。”
時間還真準,李玉蘭和沈德明從外頭進來,兩人手里拿著早點。
江謙幫著沈德明一起把早點打開,拿了醋倒入生煎和小籠里,沈德明說:“秦獲出事了?!?
“剛才在新聞上看到了?!鄙蜣卑延蜅l扯成一塊一塊放在碟子里,蘸醬油配粥喝。
沈德明不知道說什么,沒法說這個事,除了嘆息一聲,不再聲響。
江謙坐下喝粥,沈德明的手機響,他接起電話:“喂,老曹啊!你去探望老秦了?在icu?我不去了,我跟他之間,你知道的。什么?這個事情跟我家阿謙有關(guān)?不要瞎說,我家阿謙昨天吃過晚飯陪著我們老夫妻倆看了會兒電視,小夫妻倆就上樓了,剛剛起床下來吃早飯?!?
李玉蘭伸手拿過手機,按下免提:“老曹,我是玉蘭??!怎么會說跟我們家阿謙有關(guān)?這個事情不好瞎說的,我們阿謙跟他斷絕了來往。連姓都改了,跟他們家恨不能斷得干干凈凈才好。”
電話里傳來聲音:“秦斐說,昨天他聽人說,秦謙為了給薇薇出氣,舉牌福喜股份的事情,后來在龍虎榜上做了對比,而且舉牌超過5%要公告,福喜不是出公告了嗎,跟炒作聯(lián)達股票的是營業(yè)部相同。”
沈德明抬頭看江謙,江謙擦了擦嘴:“我炒個股票而已。有什么問題?”
對方聽見他的聲音:“老沈,你女婿也在聽?”
“女兒女婿都在。就算是阿謙打壓了聯(lián)達的股價,跟秦獲出事有什么關(guān)系?”
“這話我是聽秦斐說的,算我偏聽偏信了。是這個樣子,秦斐最近為了聯(lián)達奔忙太累了,而老秦還吵鬧不休,就吼了老秦幾句,把這個事情告訴了老秦。沒想到老秦不信,偷跑出去,大概是想要問問秦謙吧?凌晨被車給撞了。秦斐說,沒人怪秦謙,他要出氣也是有理由的?!彪娫捘穷^老曹說,“老沈,你勸勸秦謙,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老秦看起來就在這兩天了,讓秦謙和薇薇去看他一眼吧?人死了以前的恩怨就一筆勾銷了。”
沈德明將免提取消,拿起電話:“老曹,你別摻和進這件事情里來,阿謙我是不會勸的,孩子以后跟秦獲沒什么關(guān)系,就是秦獲死了,我們也不會去參加追悼會,好吧!”
“老沈,你怎么也這么倔呢?好歹這么多年的交情。真的,你作為長輩應該勸勸秦謙。”
“別一口一個秦謙,孩子改姓江了,已經(jīng)拿了新身份證,跟薇薇的結(jié)婚證都是江謙。他絕對不會認這個爸爸的,好嗎!”沈德明跟老曹說,“老曹,老交情了,別鬧得大家不開心?!?
沈德明掛電話,沈薇無語冷笑:“真是有趣,這種事情,還要找理由推到你頭上?!?
江謙笑了笑:“我還怕他不推呢!”
小夫妻倆吃過早飯,一起攜手出門,上了車,一個去學校,一個去公司。
老兩口在家里,沈德明看著李玉蘭:“聯(lián)達是阿謙整垮的?”
李玉蘭看他:“你問我我問誰,你不會等孩子回家,好好問他?”
老曹是第一個來勸的,沈德明和秦獲的朋友還是有很多重合的,一天下來,好幾個朋友來跟沈德明說,讓江謙退一步,去醫(yī)院見秦獲一面,這樣喪禮上可以和秦斐一起料理后事。
沈德明后來接到電話,他就發(fā)脾氣了:“你們勸勸勸,你們知道秦獲對阿謙是什么樣的嗎?他那些年活得比條狗都不如,愿不愿意原諒是他的事情,我憑什么要去強迫他?!?
“老沈,話不能這么說,你女婿現(xiàn)在這么對他爸爸,難道以后就會對你好,給你養(yǎng)老送終?”
這話惹毛了沈德明:“我女婿當然給我養(yǎng)老送終。不給秦獲送終,是秦獲不配!”
沈德明掛斷電話,氣得發(fā)抖,都是些什么人???這種有什么好勸的?他沈德明算是氣量大了,幫了多少人?幫了秦獲,最后收到了那個結(jié)果,要不是女兒獲得投資,星諾差點就起不來。憑什么人快死了就要原諒,原諒個屁!
秦獲車禍跟父子之間二十多年的齟齬有關(guān)的傳聞,也漸漸在市場上傳開,猶豫江謙和沈薇因為綜藝而起來關(guān)注度,很快這個消息從財經(jīng)圈,傳到了微博上,乃至各大媒體開始刊文,甚至出了很多評論文章。
很多人認為江謙趁著聯(lián)達病,要了聯(lián)達的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因為他操控股票價格,導致了秦獲壓力過大而精神出了問題。江謙太狠,再怎么說秦獲都是他的親生父親,他不該這么做。相對的秦斐這個原配的孩子就做得比江謙有人味兒。
哪怕知道自己的父親出軌,在風雨飄搖之際,沒有丟下聯(lián)達不管,拖著病軀,一直背負著聯(lián)達前行,而這樣巨大的壓力又來自于江謙這個小三的兒子,江謙口口聲聲叫江媽媽,實則在害原配的兒子。
一下子,網(wǎng)絡上風起云涌,聲討江謙的帖子一篇又一篇,口口聲聲指責江謙,沒有情誼,就算他改姓江,江媽媽會要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