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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思片刻,一顆不安的心非但沒有得到平靜,反而跳得更厲害了。
船上火光沖天,又死了那么多人,聞人湙會不會受傷?
侍女正要推門,就見容鶯先一步推門而出,像是要離開。
“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容鶯抓著侍女的手臂,忙道:“我想去將軍府一趟,還請府上備好車馬。”
侍女雖然不解,卻沒有說不好。
“姑娘稍等,這事要去請示主子。”
她方才想了很久還是放不下心來,今晚的事必定驚動了鎮北將軍府,興許府上也有人在畫舫上,總歸今夜大家都睡不著了,她去找李愿寧問點什么興許還能安穩些。
侍女很快就回來了,容鶯也沒時間再梳發髻,隨意扯了根發帶將頭發松松地挽了個低髻,耳邊還有好幾縷隨意的晃蕩。
王馥雪還沒走,聽說容鶯要出去也不攔著,索性自己回尚書府順路還可以同行。
等他們再出府,本該人滿為患的街市竟空蕩了不少,只有零星幾個路人以及正在收整攤鋪的小販。
這種魚龍混雜的日子經常出事,為了京城的治安著想,金吾衛會扮成普通人四處巡邏。既要避免人多踩踏,還要防止有人作奸犯科,有時候還要負責將私奔出逃的男女抓回去。
如今走在街市上,容鶯也分不清哪些人會是金吾衛,不一會兒聽到一串馬蹄聲靠近,在她乘坐的馬車邊緩了下來。王馥雪掀開車簾,看到是一列騎馬的金吾衛,打頭的人穿著絳色圓領袍,腰間金玉革帶上掛著匕首和水囊。
王馥雪柔柔一笑,寒暄道:“孫郎君也在,今日有得忙了。”
被叫做孫郎君的人對她作了揖,面色不好,說道:“原來是尚書夫人,今日京中不太平,混進了不少賊子,夫人也早些回去吧。”
容鶯探出頭,問他:“敢問孫郎君,今日臨仙湖上傷亡多少人?”
孫郎君看見馬車中突然出現一個小姑娘,稍愣了一下,很快就說:“除刺客外,傷者約莫五六十人,沉湖的尸首還未打撈完,死者幾何在下此時也無從得知。”
容鶯心中一緊,忙又問:“那從畫舫上救下的人呢,他們都去哪了?”
“多數人都被接送了回了府邸,另有幾人因為事出緊急安置在了鎮北將軍府上,李將軍此刻應當正在與他們商議今晚的事,姑娘若是要尋親友,不如去看看?”
“多謝孫郎君。”
“無礙,”
很快有人騎馬上前對孫郎君說了什么,他立刻向二人道別,一扯韁繩就走了。
王馥雪看容鶯只潦草系了發帶,連發髻都沒梳好,不禁笑道:“公主就那么急?”
“我不放心。”容鶯的手指暗中絞著袖子,悶聲應答了她。
王馥雪對這個雖然美貌而依舊不起眼的公主沒什么印象,如今卻從她的言行中看出了幾分謹小慎微。不用想就知道在宮里沒少被冷落慢待,既沒有可靠的族人也不得皇帝喜歡,身邊必定沒人會上心教導她。這樣的姑娘,長大后必定心思單純,十分容易對誰交付真心,稍微有人對她笑一笑,就以為是對方是好人。
王馥雪輕嘆了口氣,撩起一縷容鶯的頭發,發上還半干著,濕潤的發尾都聚在一起。
“公主怎么就沒想過,都這么久了,街上金吾衛又這么多,怎么沒人來尋你呢?按理說如今公主也是下落不明才對。”
容鶯怔了一下,眼睫顫了顫,略猶疑地開口,又顯得沒什么底氣:“他們可能不知道我也在畫舫上……就算有知道的人,也許是受了傷呢?或者有人找過但我不知道而已……”
王馥雪翻了個白眼,搖頭嘆息:“都這么久了,他們都開始打撈湖中尸首了,若有心找公主,怎么會現在還不來?怕不是扭頭就將公主給忘了。”
容鶯想到最后看到聞人湙的那一眼,霎時間臉色就白了下去,卻仍是堅持說:“也許以為我死了。”
她都這么說了,王馥雪也懶得反駁,只好笑了笑了事。
馬車送到鎮北將軍府的時候,府門前列了不少兵衛,還有兩駕不屬于將軍府的馬車停在外面。
容鶯下了馬車,對王馥雪道謝,而后王馥雪也走了。
將軍府的人去通報了一聲,恰好李愿寧就在不遠處,立刻出來見她。
時至七月流火,入夜后起了涼風,衣衫單薄的人難免會感到微冷。
風一吹,容鶯的頭發就隨著輕薄的衣衫晃,她剛瑟縮了一下,李愿寧就上前拉住她。
“公主怎么來了?”
容鶯反問:“帝師在將軍府嗎?”
李愿寧點完頭,又焦急道:“你沒跟著三公主回宮,反而到將軍府來?今夜叛賊混入京中,若是再遇到禍事就遭了。”
她說著就拉容鶯往里走,容鶯跟著她,邊走還要小心不踩到微長的裙擺。
“帝師在哪兒?他有傷到嗎,我想去看一眼。”方才從李愿寧說的話她就明白了,顯然是三姐姐和駙馬一定是將她給忘記了,這才讓人以為她也跟著回宮。那聞人湙呢,聞人湙也這樣以為嗎?
容鶯一顆心都跟著沉了沉,仍是不死心道:“我想去看他。”
李愿寧站定,目光探究地看她,片刻后才說:“我帶你去……”
容鶯沉默著跟在她身后,李愿寧走了一會兒,眼看著要到了又突然停住,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么了?”
她終是忍不住,問道:“公主是對帝師有心思嗎?”
天色很暗,容鶯恰好站在陰影處,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卻能看到她微微點了頭。李愿寧覺得肺里堵著口氣,又是無奈又是倦怠似的。
“怎么就非要是他,公主就不能換個人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