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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有意捉弄自玄,讓他在神轎前的紅色布袋旁邊逗留好一陣。拿紅包的手似乎不太確定,伸到了主事面前又縮了回來。周圍的人都不耐煩地看著他,眼睛里寫著不屑同鄙夷。
哪有人這么小氣,在這件事上都要縮頭縮腦?
金錢袋子已經半滿,沉甸甸的,裝滿了銅錢碎銀,還有討吉利的紅色紙包。
自玄走回容姺身邊,無不諷刺地說了一句:「真是生財有道。」
但他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等游神的隊伍往外走了,自玄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榕仙游神隊伍的方向磕了叁個響頭。
「這聲音可收金子叮咚響好聽。」容姺壓在他肩上,湊到他耳邊呵氣。
她見自玄又恢復了原來的臭臉,無奈地嘆了口氣。「過年要請人看戲,這是一項花費。再來是跑廟、陪祀。平日里救濟貧苦人家的錢也從這里出……廟里還有一座不小的義塾。一整袋的金銀,也不夠用多久的。」
「來。」她拉起自玄的手。
一眨眼間,他們就到了……
到了哪里呢?
眼睛是一周什么都看得見,身子卻一點兒也動彈不得,像是做夢時被鬼壓了床。景象漸漸清晰,自玄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榕仙廟的那尊金身像之中,在神轎上被一群年輕后生抬著,四周都是興高采烈的民眾。
面前不遠處有一位俊俏的姑娘,手上拿著一把繡金線的旗幟。
「一、二、叁!」
她一把將旗幟揮下。
鑼鼓和腳步同時發生,姑娘一邊跑,抬轎子的后生一邊追。兩邊圍觀的百姓高聲大叫,喊著奔跑著的親人的名字,為他們加油打氣。
抬著這么重的神像奔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跑到了一半,自玄便聽見了他們大氣喘喘的聲音。左邊扶著神椅的年輕人有些岔氣,邁腿的時候打了個結,一扭便摔倒滾向了一邊。臉上磕了一道傷,手肘和膝蓋上出現破洞,也隱約看見了滲出來的血流。
那個在廟里躲著的母狐貍精就在他身邊,手里用紅紙托著一迭香灰,笑盈盈地為他處理了傷口。容姺也在一邊幫忙。那后生跌倒時表情猙獰,被容姺拍了拍腦袋,卻又活力十足地小跑跟了上來,在后面推著神轎繼續向前沖——
從城內小廟到舊城墻上的榕樹不過幾十丈遠,城外主廟的神像跟著隊伍走遍全城,城內的小像則用來做這樣的游戲。
另一邊的戲臺上已經開始表演了。演戲同游神一樣重要,今年新請了江浙一帶的班子,信眾圖新鮮,反而在那邊圍得更多。
全城真的認識容七娘的人不多,但是這日子吉利,人人都喜氣洋洋,見誰都含笑招手。老爺和乞丐并肩走在一條路上,賣傘的和洗衫的看著同一出戲。賴寶嵐頭戴紅花逛著外地來的小攤,身邊摟著正經嫁了人的舊相識,說說笑笑,似乎從來就是親姐妹。
自玄看得發愣,甚至沒意識到容姺已經把自己從神像中拉了出來。
「禪師勸我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有朝一日神廟塌了,我也就是個孤魂野鬼。」容姺從陸均荷手里拿過簽筒,遞給自玄,「至于這一日禪師能不能看到,還是問問老天吧。」
他當然沒有搖簽。
容姺也想得到他的反應,拍拍手,帶著他走到了小廟的院子前。正中的榕仙像已經搬出去了,剩下廟里兩尊陪祀神面面相覷。
「這是……」自玄瞪大了眼睛。
「沒錯。」容姺捏起一點灰,搓出了一把香,吹了口氣將它點著,然后插到了西邊神像前的香爐上。恭敬地行過禮,又回到自玄身邊,「觀音菩薩也在這座廟里。禪師若是行腳到觀音洞廟去,也能看見本座的牌位。唯靈是信而已,菩薩都不介意,你替人家著什么急。」
啪。
一個響指之后,兩人同時閃現在祖廟神位的正中。
「別擔心,」容姺拉住自玄的手,「他們瞧不見咱。」
身體不能自由活動,自玄只能選擇用語氣表達自己的疏遠:「仙姑這是要做什么?」
「喏。」容姺再次遞給自玄一直簽筒。
這次,他考慮片刻,還是學著底下香客的樣子,搖了一張簽出來。
「英靈默佑一方全。」容姺無不可惜地為他搖搖頭,「對本座而言可是上上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