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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色跟我沒有任何共性。”柯嶼遲疑。選角選角,有時候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流量演技路人緣,而是貼臉度。這么一個撈偏門的大佬馬仔,如果是走正常的卡司試戲,選角導演多半會說他缺少了那股江湖的滑頭和機敏。他在內地影視圈摸爬滾打七年,各種級別的項目都參與過,耳濡目染之下,哪些是好項目,哪些項目前景如何、風險如何、風險在哪里,心里都不動聲色的有數。商陸這部電影別出現什么資本作妖的話,是可以票房口碑獎項三豐收的。
“我建議你找專業的卡司團隊公開選角,如果有更合適的人選——”
劇本發出翻頁的聲響,商陸凝神蹙眉,很快定位到某一段:“看這場舞會。”
柯嶼再度仔細揣摩,“怎么?”
“這個角色一定要相貌氣質都出眾。”商陸明確地說,“如果我沒有事先認識你,這出戲就不會這么安排,所有的對白、鏡頭、光影的設計全部都會是另一種樣子。我知道,這個人物的層次很深,遞進轉變多層但含蓄,有難度,但對你的戲路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拓寬機會。”
柯嶼托著下巴的掌心自然地捂著唇,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你怎么把我經紀人的工作都給干了?”
“你這么說起來,我倒的確要找時間見見你的經紀人。”商陸頓了頓,又不動聲色地說,“聽說你的公司對你很器重,要請你拍戲,是不是也要會會你那位老板?”
他看著柯嶼的反應,但柯嶼只是眼眸微斂,輕輕地“嗯”了一聲,“大概。”
跟商陸相處久了,他甚至快淡忘了湯野的存在,忘了他沾了水的皮鞭,忘了酒店三十八樓套房令他惡心的水晶燈、暗紅色地毯以及冷到顫栗的冷空氣。寧市的夜景那么漂亮,車水馬龍的人間音浪漫不上高樓,寂靜中,只有清脆的鞭笞聲和喘息聲恒定。酒店對面那棟寫字樓有五十九層,第三十二層的辦公室總是加班到很晚,燈海中,藍色的樓有十一座,金色的有八座,星星一樣的是國金ifc。湯野對他征服欲最強的時候,他夜夜垂著眼眸淡漠看著,幾乎會背。
輕柔的敲門聲喚回了柯嶼的神智。
明叔端著托盤,空氣里飄入濃重的肉桂和果橙芬芳。
“少爺,客臥已經收拾好,夜深了,該休息了。”又轉向柯嶼:“這是肉桂熱紅酒,也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慣。”
舍了尋常的高腳杯,反而用了一款帶曲耳柄的水晶杯,正適合暖暖地握在手里。杯子底部臥著蘋果,切片的橙瓣上插著一支小小的肉桂卷。柯嶼端起杯子,紅酒、肉桂、橙子、丁香和蘋果的香味混合成一股令人舒心的馥郁,他笑道:“很少喝,好像只在哪一年圣誕節在朋友家喝過。”
明叔收起托盤,很溫和慈愛地看著他笑:“這是安神助眠的,第一次留宿,就恐怕你跟我們少爺一樣,是個認床的。”
柯嶼兩指穿過曲耳,閑適地握著熱熱的酒杯,聞言看了眼商陸:“你們家少爺是豌豆公主,我不是。”
“豌、”商陸愣了一下,臉色一沉,“……胡扯。”
明叔與柯嶼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大笑,又問,“那么客房您是喜歡蕎麥枕、鵝絨枕,還是乳膠枕?”
“鵝絨枕就可以。”
“好,那我安排下去,如果睡不習慣,您床頭右手邊有個服務鈴,隨時都有人在。”
等明叔一走,柯嶼支著腮,叫了商陸一聲“豌豆少爺”,舉起酒杯:“多謝今晚的收留,cheers。”
熱度把紅酒的果香和口感都更濃郁地提煉了出來,他先是小小地抿了一口,頓了頓,目光和五官的神情都不自覺地愉悅了起來。一抬眸,才發現商陸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好像見到了什么了不得有意思的事情。便清了清嗓子,調整坐姿重回端莊姿態:“看什么看。”
晚上的佐餐酒和餐后酒都是精挑細選的,但柯嶼喝得不多,兩者相比,特意叮囑要甜一點的餐后利口酒稍微喝得更多一些。明叔一雙眼睛細致入微,商陸能發現的細節他自然也不會逃掉,因而之前就特意來請示,是不是睡前做微甜的熱紅酒客人會更喜歡。
“柯老師,你好像不喜歡喝酒。”
柯嶼答得干脆,“不喜歡。”
“那這個怎么樣?”
“好喝。”跟那年應隱煮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不,這樣比感覺在侮辱這杯酒。
商陸把眼前這杯推了過去:“這杯也給你。”又想起什么,“算了,你明天是不是還有一個雜志要拍?”
柯嶼仰起脖子,在商陸震驚的目光中一口氣喝完了半杯,“不,明天沒有工作了。”
“怎么會?”商陸蹙眉,“我記得……”
“你買的行程不夠新,那封雜志取消了,換人了。”柯嶼平靜地說。吃過晚飯后臨時接到的通知,麥安言急得要給他打電話,被他一條微信潦草地安撫了過去,又設置了免打擾模式。
臨開拍前一天突然換人,除非是有重大變故或不可抗力,否則基本不可能。「山」的票房口碑節節攀升,布宜諾斯艾利斯電影節的獲獎余溫還未降下,「墜落」剛剛殺青,柯嶼在這一年的年末,用“未來可期”來形容一點也不需要臉紅。遞本子的已經排隊預約到了年后,手上還有三個新代言合約在洽談,年底的晚會活動密集扎堆,品牌主動通過造型工作室表示了提供超季高定的合作意愿,在這種時候突然被頂替掉大刊封面——是完全令人匪夷所思的。
“干什么用這種眼神看我?”柯嶼微微側過臉躲過注視,手指揉按著太陽穴,他笑著說:“不用擔心水腫,也不用早起,這杯酒來得正式時候。”
再仰脖時,喉結滾動,一杯酒見空。
“別喝這么急。”
柯嶼放下杯子,又傾身過去握起他那杯:“你真的不要?我代勞了。”
商陸扣住他手腕:“你不會喝酒,喝得這么快很容易醉。”
柯嶼抿了抿唇角,一個淺淡的微笑轉瞬即逝:“是嗎。”
酒熱,喝得他身體熱,臉也熱,手心熱得起潮,熱度順著神經蔓延,柯嶼抬起眼眸,眼眶連帶著眼尾莫名便有些紅:“好像是喝得急了點。”
商陸哭笑不得:“早知道……”發現柯嶼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跪到了沙發上,往他身前挪了一步。
掖在西裝褲里的襯衫發出窸窣的響動,他勁瘦柔韌的腰像貓一樣舒展,肩膀和脖子卻向上抬起。
一句話到嘴邊倏然忘了,商陸吞咽了一口,緊張地看著他。身體是往后躲著的,長腿曲起,似乎想要擋住他。
但來不及。
柯嶼兩手分開撐在他腿側,巴掌大的臉仰起湊近他眼前,鼻尖幾乎就要碰著了。他講話,用輕柔的聲音和帶著紅酒甜橙芬芳的氣息:“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
柯嶼輕巧地催促:“說啊。”
橙色的頂級牛皮被揉皺,商陸十指緊緊扣著沙發,鎮定地說:“柯老師,你醉了。”
柯嶼認真地說,“我沒醉。”
眼眸清澈,但那抹緋紅的眼尾卻很沒有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