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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總覺得自己作為王府里的庶女日子過得拮據,如今到了這里,她才知道那樣的生活水平也不是尋常百姓達得到的。
果然,勛貴人家拔根汗毛,也是比一般老百姓的大腿粗的。
這苞米面她在現代的時候也吃過,不同的是那時候只為了嘗鮮,如今卻是百姓們的主食。
沈葭又想到她方才竟還在屋里用干柴烤火,頓時羞愧的無地自容。山村里條件艱苦,干柴縱使是自己撿來的也舍不得浪費,人家都用來燒火做飯,她竟然用來取暖,不知道侯遠山剛回來時看到那熊熊燃燒的火盆子有沒有很心疼。
她感慨完了,隨手挖了苞米面到盆子里澆了開水和面,又摻了馬齒莧撒上鹽巴搟成餅子,在鍋里抹了油貼上去。
侯遠山看著她熟練的動作有些驚訝:“你會烙餅?”
沈葭扭頭沖他笑笑:“我又不是金貴的金枝玉葉,一個人討生活,很多事自然要親自動手。因而學過一些,不過烙的不好,遠山哥可別嫌棄。”
侯遠山起初以為沈葭只是個走丟了的閨閣千金,如今看來倒也是個苦命的姑娘。
“一個人討生活?那你現在沒家人了?”
沈葭愣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還有家人嗎?自然是有的。不過,雖說有,卻是跟沒有沒什么兩樣的。
沈葭穿越過來時,還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小嬰兒。
她的父親是當今圣上的異母胞弟楚王,母親原是楚王妃身邊的丫頭。
楚王妃有身孕期間為了楚王不去外面尋花問柳,給自己招來什么難對付的女人,便將自己的貼身丫鬟推到了楚王的床上。
楚王妃生下長女宴請賓客那日,丫鬟意外被診出有孕。楚王妃心里恨得牙癢癢,但為了在人前搏一個賢德之名,當著眾賓客的面請求楚王將丫鬟收入房中,抬為姨娘。
白姨娘為此對著楚王妃感恩戴德,更是日日盡心地服侍著。
但楚王妃心里一直憋了怨氣,又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背地里沒少磋磨白姨娘。
不過白姨娘命硬,幾次被害都有驚無險,竟然還奇跡般地撐到了產期,順利誕下一個女嬰,正是自現代穿越而來的沈葭。
沈葭剛穿越過來那會兒得知自己的母親是個姨娘,還曾盤算著要好好抱緊楚王妃的大腿,好讓自己將來吃香的喝辣的,無憂無慮的混日子。
結果卻發現這楚王妃根本不是省油的燈。
白姨娘生下她不過半載便因為身子虧空丟了性命,這出自誰的手筆自不必多說。
沈葭半歲沒了姨娘,楚王妃為了彰顯自己的大度,裝出慈母的樣子把她養在了身邊。
說是養在身邊和親生女兒無異,可事實上沈葭的日子卻是連個丫鬟都不如的。
嫡出的沈菀錦衣華服珠環翠繞,而她沈葭卻只能穿沈菀穿過的舊衣,吃一些下人們吃的粗茶淡飯。
年紀稍微大些,沈菀更是對她像個丫鬟一樣呼來喝去,一點不順心,便找了婆子對她好一番折磨。
因為沈菀討厭沈葭,連帶著拿沈葭當親生女兒的奶娘也受了不少磋磨。沈葭漸漸發現,她不能再這么任由她們欺凌下去,哪怕是為了奶娘,她也要靠自己努力沖出一條活路來!
四歲那年,在楚王妃的壽宴那日,她臟兮兮地跑到楚王妃面前哭著說自己不小心把姐姐給她的衣裳弄破了,問姐姐現下可還有不穿的衣裳給她。
眾人聽說堂堂王府庶女卻要穿自己嫡姐的舊衣,不由小聲對著楚王妃指指點點,弄得楚王妃很沒面子,更是被當朝最得寵的汐貴妃狠狠的數落了一番。
汐貴妃甚至還親自命人幫她制備新衣,好一番梳洗打扮。
梳洗過后,上前謝恩時沈葭見汐貴妃對自己有幾分喜愛,便刻意討好,說些俏皮的話來逗她開心,惹得汐貴妃對她越發憐愛。直氣得一旁的沈菀面色微紅,眸帶慍怒。
有了汐貴妃這個靠山,楚王妃對沈葭也便忌憚幾分,自是不敢再刻意苛待了去。但因為看著礙眼,便將其打發去了偏院,自此不聞不問,眼不見為凈。
如此,沈葭和奶娘二人得以安然地在王府后院平安度日,雖然住的地方偏僻冷清,但到底不用再受她們母女的欺負了,也算安然自在。
直到半年前,齊國突然派兵攻打沈國,而另一邊沈國又在和燕國打的火熱,一時間沈國腹背受敵,使得皇上不敢派兵再戰。最后便和一幫大臣商議出了和親的法子,打算從皇室宗親中選一位適齡女子封為公主前往齊國和親。
當今皇上登基之前也是經歷過一場親兄弟之間的宮廷大戰的,如今活下來的皇室宗親也只有楚王這個沒什么本事的弟弟了。如此一來,和親一事
自然要落到他的頭上。
楚王妃害怕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和親,便以最快的速度給女兒在京城里找了一門不錯的婚事。她沈葭頓時成了宗親里面唯一合適和親的女人。
對此,她自然不會乖乖認命!
她是王府里的女兒不假,可自從出生開始王府又給了她多少恩惠?若不是有奶娘護著她,她只怕早就死了。
從小到大,她的父王對她不聞不問,楚王妃更是不必說,能不欺負她都已經是好的了。如今攤上事兒了,便想到王府里還有這么個女兒來了。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們對她不仁,她又何須在乎什么血脈親情?
于是,她暗地里買通了王府里的人,連夜逃了出來。接著便一個人天南海北地瞎晃蕩,一心想要走遍整個沈國疆土。左右有奶娘教她的刺繡絕活在手,到哪里都餓不死。
她從鎬京走到這里,花了半年的時間,起初覺得新鮮,但時間久了,想到自己一個人在這舉目無親的國度里,難免落寞。
原本,為了行途方便,她一直都是女扮男裝的,故而這半年里并未出過什么大的危險。前段日子她突然很想穿穿女裝,結果就此惹了人牙子的注意,不小心被他們抓住打算販賣至煙柳之地。幸好她機靈夜里趁人不注意燒了房子,這才在混亂中逃出來。
也就有了在山上遇狼,被侯遠山救下這樣的事情了。
只是,她的身份太過特殊,如今跟前男人的秉性又不甚了解,沈葭并未敢說真話。
如今見侯遠山問及她的身世,她也不過是一筆帶過,只說她本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后來被賣入京城的大戶人家伺候一位千金小姐,后來那戶人家沒落了,便被主人給遣散了出來,一個人在外面漂泊著。
侯遠山聽沈葭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卻身世坎坷,不由生了憐憫之心:“那你以后就在這村子里住下來吧。”
沈葭愣了一下,隨即笑看著他:“好啊,你要不嫌我吃的多我原就想在這村子里住下來,我會刺繡,也能賺些銀錢,不會太連累你的。”在外面漂的久了,她很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京城那樣的地方,她是沒想過再回去了。自兩年前奶娘去世以后,那里對她來說就沒有什么可留戀的了。什么親王之女,錦衣華服,她是不會再惦記了,只希望這輩子還能找到一個好好待她的男人踏踏實實過日子。
她覺得侯遠山和袁嬸子都是好人,在這里住著也挺好。這里民風淳樸,相信時間久了,總能找到一個適合自己的男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