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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將柜門推開了一條縫隙,朝外望過去,只見夏侯燁從屏風外轉了進來,走至那人的身邊,臉上帶了笑意,道:“錦兒,對不住,朕現在才來……”
我不由一怔,他的聲音竟如春日柔風,變得這樣的溫和了?不是每一次,他折騰我之后,才會有那么溫柔的語氣嗎?
如果不是早知道是他,我倒以為來我這屋子里的是別人了。
“皇上,您能來,卻是臣妾的榮幸呢。”
他將夏侯燁引至桌邊,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水下去,指如削蔥,染了鳳冠花汁,完美得仿佛我真站于桌前。
今日之事,絲毫沒有影響到夏侯燁的心情,不知道為何,他今日眼角眉梢都是喜意,連我身于柜中,都感覺到了他臉上春風蕩漾,更勝于他知曉前方大捷之戰(zhàn)報……宮里頭出了什么喜事,讓他這么高興?
“錦兒,朕沒有想到,你會為朕哭呢,錦兒……”
從柜子里望過去,他將一只手搭在了那人的肩上,側臉上眉梢飛揚,眼睛里望著他的面孔,卻是如含滿了碎星,亮得驚人,他有些猶豫,低道:“有些事,錦兒……朕平日那么對你,是有原因的……今日想要全告訴了你……”
我瞧見那人一支手放于腰后,緩緩地拔出了纏于腰間的薄刃,我緊張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只感覺心臟在不停撲通撲通跳著,殺了他,你一定能殺了他!
“皇上要對臣妾說什么?”
“錦兒,其實,朕往日那樣對你……”
他話聲未落,驚變突起,聶戈腰間的利刃已然忽地抽出,刺向近如咫尺的夏侯燁,我聽到了劍破空氣,刺入皮肉的聲音,那一瞬間,我竟然感覺這是世上最美妙的聲音,他終于刺中了他!
我聽見夏侯燁手撫腰間,指縫之中有血流出,他一掌擊向那人,掌至半途卻是收了幾分力,在猶豫間,那人又縱身而上,劍直刺而至,他身形急退,連閃,才堪堪避開了那人的刺殺。
我暗叫可惜,未曾想夏侯燁身上受了傷,還如此勇猛?身形不見絲毫滯頓。
他卻是停住了追趕,冷聲道:“夏侯燁,今日我要你死于此處!”
夏侯燁卻笑了:“原來,你不是錦兒?”
他道:“劍上之毒,足以要了你的命,夏侯燁,你沒想到,廣場之上要不了你一條命,但今日,始終是你的忌日吧?”
我看見他手指捂著的腰間流出的血已變成了暗黑之色,那劍上之毒,當真是極為厲害,我看清他嘴唇漸成烏黑之色,臉上卻是笑意顏顏,咳了一聲道:“你不是錦兒,你到底是誰?”
命喪之時,尚不見絲毫懼色,反而依舊談笑自若,我心底不由暗暗吃驚,卻有些佩服他的膽色,看清他臉色漸頹,心中卻是舒暢之極,只盼著他威嚴盡喪,身首異處。
他對我做的那事,甚少人知道,所以,平日里他來的時候,總會將不相關人等譴得遠遠的,想必今日也是如此,所以,屋子里的響動沒有傳至屋外。
那人輕聲笑著,用手指拭著劍鋒,緩緩地將那軟劍插入腰間,聲音卻變了,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聶戈?”夏侯燁卻是一手捂了腰間,另一支手卻是順手扯了張椅子坐下,意態(tài)淡然,嘴角有笑:“原來,你是聶戈?你連你主子的命都不要了嗎?竟想讓她陪朕一起死?”
聶戈哈哈笑了兩聲:“她是我的主子?她配嗎?她連自己的國家都不要了,便再也不是南越的長公主,無國則無家,她只是在你身下承歡的賤人而已。”
他的眼睛,終徹底變成了那種藍色,反射著屋內的燈光,竟與夏侯商頭頂那染金冠鑲的藍寶石顏色相近,卻襯著的是我的面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夏侯燁嘴唇變成了黑色,語氣也虛弱了起來,卻依舊笑道:“這個賤人,卻是你的親生姐姐,端木華,如果當初不是她想盡千方百計地保了你,你能有命站在這里?你們姐妹倆被端木典逼得走投無路,還幻想著回去做你的南越之王?”
聶戈臉上蒙了面具,看不清表情,可眼內的藍色更深,深得仿佛調得極濃的藍色顏料,顯見他心情非常的激動:“你早知道我就是端木華?原來如此!”他哈哈一笑,“為了她,你倒是花了不少心思,難怪她可以拋棄所有,置家國不顧……保我一條命?保我一條命又有何用,我被你們弄成了這樣,還不如讓我去死!”
他一手撕下了臉上的面具,面頭的珠翠襯著的卻是一張男人的面孔,陰冷俊美,襯著那藍得有些紫的眼眸,讓人見了,當真有如地獄惡魔,我原是極高興的,可見了他這樣的神情,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反觀夏侯燁,這個讓我極為痛恨的人,臉色雖已變成灰敗之色,可臉上依舊有笑意,雙腿微開,坐于椅上,左手手縫雖依舊有血流出,卻是淡定自若,他以另一支手指輕敲桌布,笑道:“蓉兒到底是打錯了主意,以為瞞著朕將你藏進宮內,便能保你一命,卻未曾想,她將一條毒蛇留在了朕的身邊……”
我身處柜內,四周圍全是黑暗,鼻端聞著那淡淡的鳳凰花草的香味,原以為會感心安的,可一聽到他嘴里輕描淡寫的說出‘毒蛇’二字,卻不自覺地渾身一激,暗恨自己為什么剛剛對他竟略有些改觀了?
聶戈哈哈一笑道:“對你這樣的人,我不防當一次毒蛇。”
“你告訴朕,你將錦妃怎么樣了?”他靜靜地問。
聽到他的問話,聶戈的眼眸藍色由深至淺,變換了好幾種色調,終道:“她是你的女人,可惜,你對她太不珍惜了,既如此,不如讓我來痛惜,你放心,你死之后,我會好好的對她,絕不象你,讓她一聽到你的名字,就害怕得如臨末日……”
“如臨末日?”夏侯燁聽了這話,聲音有些茫然,“她當真如此嗎?”
“她在你面前扮得極好,可你知道她私底下的樣子嗎?知道她得知你要來時,她的奶娘竟要她忍不了的時候,就叫她嗎?這樣的女子,你也忍心……?”
聽了他的話,我不由在柜內縮成一團,那種絕望和心酸瞬間侵襲了全身,讓我的眼淚從心底涌出,渾身仿佛在酒水里浸過,那樣的酸軟……終于,有人道出了我心中的痛苦。
我沒有發(fā)覺,柜門原就是開著的,被我這么一弄,居然緩緩地打開了,燈光從柜門外透了進來,眼前聚地一亮,淚眼朦朧之中,我居然看不清屋內的情形,只覺有人走近了我,將我抱出了柜子,輕輕為我擦去眼淚,低聲道:“別哭,我會帶你走。”
我看見了聶戈痛惜的眼神,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味,那原本是我身上的香,那柔紅縐紗拭在我的面上,有如鵝毛撫過,不自覺的,我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前,道:“你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