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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那奴婢就照皇上說的辦了?”榮婷討好地道。
我氣鼓鼓地道:“行……”
我從懷里拿出迷藥,丟進香爐之中,又遞給了夏候燁,榮婷一些解藥,以抵御那迷藥使人喪失記憶的功能,這才和他們一道軟倒在地。
……
船一路向北行駛,卻是風平浪靜,卻是連一個官府的衙差都未曾遇到,有的時候我真有些懷疑,我們挾持在船艙里的不是那至高無尚的一國一尊,卻不過真是一名染病的書生而已。
對那一日的事,流沙月沒有產生絲毫的懷疑,對我還如以往一樣體貼關心,只是他時不時流露出來的柔情卻使我有些厭憎……他的野心有多大?為了我公主的身份,值得如此么?
我自是虛與偽蛇,同他周旋。
只是每每夜深人靜,想起母妃的遭遇,想起她為了保護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我便淚染了衣襟……為了她做的努力,我也不能放棄,定要殺害她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每日和夏侯燁的一頓午膳,原是我最不樂意之事,可這時,卻成了我最樂意之事了,面對了他,便不必僑裝偽飾,不必對著流沙月的溫柔,不必對著榮婷的戰戰兢兢。
和他們相比,夏侯燁的目光與時不時的調諧言語倒真算不上了什么。
這一日,又是午膳時間,我正和夏侯燁在船艙吃飯,他手腕依舊戴了鐵鏈,卻是時不時地夾了菜往我的碟子里,笑嘻嘻地道:“錦兒,以前都是你侍候朕,如今朕成了階下囚了,自是得討好了你,以免朕連這餐中午飯都沒得吃了?!?
我當然明白他防的是誰,我何嘗不是也防著他?
如果他以前用這樣的口氣,我早就厭煩無比,而如今,卻心有戚戚焉.那個人,當真極為可怕。
他愿意夾,我便就著吃,吃了兩口,便停下了筷子。
他卻是笑道:“錦兒,你以往在宮內吃得不少啊,怎么來了這里,吃的卻是這樣的少?如果不是深了解你的脾性,朕還以為你把想把大部分的菜看留給朕呢!還以為你怕朕餓死呢……”
我抬頭怒瞪了他一眼,重拿起筷子,把碟子里的菜全扒進了嘴里。
他笑道:“原來錦兒的胃還是那么大啊,朕原來想錯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從容自在,身處這樣的境地了,還是那么的樂觀,可望了他的笑臉,卻頭一次感覺,聽他說說話,仿佛也不錯。
流沙月給他中午的午膳,倒真是不多,剛好夠一個人吃得半飽,他初初提出要我陪他吃飯之時,我便特意沒叫人另加多少飯食,每一次特意將飯食大部分都吃了千凈……可自那日以后,卻不知為什么,我卻是有意識地減少了飯量,為免流沙月懷疑,卻是沒有叫人另加飯食!難道真如他所說,我怕他餓死?
不。不會的?
我不會再次陷入背叛之中。
在他人先背叛我之前,我自己搶先一步了,才不會被人背叛!
所以,我冷聲道:“被你一提,我倒是真的餓了,如你不吃,那好,我便全吃了吧!”
我拿起筷子,欲往那盤還未動過的枸杞春筍肉絲夾去,卻聽他一聲輕嘆,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卻見他眼里露出了憐憫:“錦兒,這世上,不僅僅只有背叛……朕也是很多年才參悟到的?!?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將筷子上夾著的菜肴放了入嘴,卻感覺成苦之極,這才發覺,原來卻是眼淚倒流入嘴,染得原本鮮甜的菜肴有了淚水的成苦。
這一餐飯,便是食不下咽,他雖沒有再說什么,我卻是如坐針氈,吃了兩口之后,便匆匆地站起身來,想要離席而去。
可在此時,船身卻是一晃,往左一傾,我便跟著一個站不穩,向左傾了過去,冷不防地,卻是被他扶著了,流沙月為了防他搞事,使鐵鏈子與床頭粗柱相連,弄得極短,他這一扶,便又使鐵鏈深陷入了手腕之中,我看清了他手腕上那道紅腫的勒痕,卻是忍不住道:“誰要你扶了,不過船搖晃而已,我自己能站穩的?!?
他聞言,卻是低低地笑,笑聲之中充滿了喜悅,卻是松開了我,道:“既如此,那朕便吃飯,吃飯?!庇中σ饕鞯貙χ业?,“錦兒,這些你不要了吧,那朕便全吃了?”
他臉上的喜意讓我很是惱火,轉了頭道:“你想吃便吃吧,問什么?”
他竟是將飯全倒進了一個大碗,又將菜全倒了進去,用筷子扒著,臉埋進了碗里,一邊大口大口地扒著,偶爾,卻還能聽見從碗后傳來一兩聲悶笑。
他的樣子,卻使我更為惱怒,卻發做不得,只想快快地從這里逃了開去。
卻聽見艙外有人聲嘈雜,隱約聽見有人大聲道:“……你們干什么?竟敢攔曹家的船?”
我心中一驚,這是流沙月的示敬信號,代表有官府之人攔截,這一路走來,都平平安安的,難道到了最后關頭,卻出事了嗎?
轉頭向夏侯燁看去,他卻放下了手里的碗,迎著我疑問的眼色,道:“你可別看這朕,朕可沒動什么手腳,朕沒有三頭六臂……”
我道:“那里老實一點,如弄出什么聲響,可別怪我無情!”
正值此時,流沙月也進來了,低聲道:“阿錦,不關我們的事,官府中人追查另一艘商船,和上面的人起了沖突,正值河面狹窄,便將我們的船攔住了,等過一會兒,他們辦完了事,我們便可走了。”
他看了看夏侯燁,卻道:“不過,得防止他鬧事才好!”
他走上前去,手掌到處,卻是一下子把他擊倒在了床上,拉緊四端的鐵鏈子,將他的四肢在床上縛得緊緊的,又拿了一塊布,塞進了他的嘴里。
流沙月下手極重,我看得清楚,夏候燁眼里轉瞬之間流露出痛苦之色,可我卻不知為什么,卻不忍再看。
裁上了帽紗,走出艙門,我這才發現,一個商船和我們的樓船在船頭相撞了,因樓船高大,商船低矮,那商船已被撞得滲了水進去,而商船旁邊,卻是一艘插了旌旗的官船,上面竟有一些身著大內衛士服飾的侍衛身影。
那官船之上有人躍上了商船,用刀槍刺檢著船艙里一包包的物品,有些袋子被割破了,便露出了里面的茶葉,而那一對商人老夫婦則哭天喊地:“官老爺,官老爺啊,我們都是良民啊,不過運些茶葉去京城,為什么要這樣大費周張追趕我們啊?”
那身著麒麟服的侍衛首領冷冷地道:“近日河面戒嚴,來往船只一應要詳檢,誰叫你們不聽宣召,不停錨檢查?”
那茶商老板道:“官老爺,老夫不是叫人正停著船幺?我們順水行舟,那比得上他們逆水,加之在河面正中,哪能說停就停?”
他身邊的那位老婦人則哭喊著道:“老爺,老爺,這可怎么辦啊,船艙進水了……”
那大內侍衛卻不理其它,檢查之后,看見并無可疑,便一聲呼哨,上了官船.眨眼之間便行船而去。
那商人夫婦與船上幾名下人見官船已開遠,這才敢高聲痛罵:“你們這些王八蛋,貪官污吏,他們的船又不見你們搜?你們見死不救……哎呀,我的茶葉啊,可是花了我全幅身家買的大紅袍啊,這下子全完了,全完了……”
那婦人道:“還是先別管那茶葉了,這船下沉著呢……喂,那個樓船上的人聽了,放下小艇救救我們……”
我們的樓船自然不能放他們上來,可不知為何,看到那個老婦人花白的頭發在河風之中飄蕩,我忽地想起了奶娘,想起了我的母妃,便忍不住對流沙月道:“不如送給他們一艘小艇,剩下的,便任由他們了……”
流沙月點了點頭,叫人放了一艘小艇下去。
樓船緩緩地駛離了那艘漸漸下沉的船,眼看那船越離越遠,倏地,我卻看見那老商人捂著胸口,一下子倒在了船艙之上,那老婦人卻是撫在他的身上失聲痛哭:“老頭子,你怎么啦,心絞痛又發作了?這可怎么辦才好啊?!?
有下人急慌慌地走過來勸她,拉扯著她,想把她從船上拉上小艇,她卻是死活不肯,反而大聲哭道:“不,你們先救老頭子,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
那些下人只好又放下了她,去抬在沉船上昏迷的商人老伯,待得抬上的小艇,那老婦人才隨著上艇,一上艇又大聲地哭泣,發瘋了一般,非要重上沉船不可,大聲地道:“他的救心丸沒有拿,我要回去,給他拿藥……”
那些下人忙把她拉住了:“夫人,來不及了,船要沉了,等我們靠岸,再找大夫配藥吧?”
眼看那沉船越來越往下沉,眨眼之間,船體大部分都沉了下去,那老婦人卻是絕望地哭喊:“不成啊,他的病拖不了那么久的,那藥是事先配好的……你們放開我,讓人上船……”
她在小艇上劇烈地掙扎,卻是讓那小艇左右搖晃,艇身狹窄,眼看也要翻了。
這世上,還有這么深情的夫婦么?
也許只有在民間,才有這樣的人嗎?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也不會象瓊樓宮闕的人一樣,大難到頭各自飛?
他們雖沒有錦衣玉食,卻能相依為命。
而這一樣,卻是我永遠都求不到的東西。
“流哥哥,讓他們上船吧?!蔽业吐暤?。
“那怎么行,公主,我們船上的人是絲毫不能泄露風聲的……”
“只讓那兩個老人上船,其它人別讓他們上來就行了,找人嚴密監視,出不了什么事的,流哥哥……”
不自覺地,我的語氣之中竟是帶了些求肯,讓他怔了一怔,卻是伸手,揭開了我的面紗,望著我:“阿錦,你哭了?”
我這才發覺,我的面頰已然一片濡濕。
我拭了拭眼淚道:“看到他們,我想起了母妃,如果我出了事,她也會象那個老婦人一樣拼了命的來救我的?!?
他怔怔地望著我,低嘆了一聲:“好吧……”
他心底到底還有一些愧疚嗎?他將利劍刺入視他如已出一般的母妃身上時,可曾顧及過她?
可我知道。我的話再一次打動了他。
那兩個老人被接到了船上,流沙月派了郎中過去查看,忙碌了許久,終于將那老商人的病情穩定了下來……我自是不方便出去查看的,這一切,都是流沙月派人告訴我的。
經過了這一個小小的插曲,船又順利地向前行駛,而那兩位老人,卻是極為安分,那老婦人每日里只是躲在船艙里侍奉她的丈夫,并不四處走動,如此隔了幾日,流沙月便漸漸放心了下來。
夏侯燁的身上的傷也漸漸地好了,除了我每日里陪他吃了午膳之外,剩下的時間,便由榮婷服侍著他,經過了上次事件,榮婷知曉,她所有的底細都被我掌握在手,人便變得極為謙卑……特別是看到流沙月的身影的時候,卻是有如驚弓之鳥。
她這樣的神情,卻讓我有些擔憂,怕她在流沙月面前露出端倪來,私底下提醒了她許多次,她這才略好了一些。
又這樣風平浪靜地行駛了幾日,因在河上已然慣了,倒沒有再象以往那么暈船,只不過夏侯燁卻是日漸消瘦,想來每天只吃一碗飯,使他如此吧,我便想盡了辦法在流沙月不察覺的情況之下在每日的菜式上想辦法,在不增加菜品飯量的基礎上,菜品里加了一些補充體力原氣的東西……每一次微小的改變,卻是換得他歡喜無限,卻只讓我感覺到了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