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橘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冷笑:“是么?到底是因為我不適于習武,還是因為想叫我困于南越一角才不讓我習武?到如今我才明白你們的苦心!”
他的話從唇齒之間冷冷地發了出來,使端木蓉神色更為黯淡,讓她明白,他已然執著入魔,任何對他的好,到了未了,不過是壞而已。
一想及此,我心中更驚,竟是感覺,此生所經歷之事,最為兇險的,莫過于此時而已,所經歷最險惡之人,莫過此人而已。
流沙月雖是心機深沉,但到底顧忌名聲,可此人,卻全不受倫理所制,使我全想不出,他的下一步將要做什么。
此時他雖是面容冷峻,舉止卻從容淡定,甚至將背部空門大開,對著夏侯燁,卻似全沒有對夏侯燁防范,我看得出,他并非故作姿態,卻是自然而然如此,莫非他知道夏侯燁的情況,知道普仁寺之后發生的一切?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這邊便優勢全無。
端木蓉道:“華弟,我知道你要什么,但那冊東西,確實已經毀了。”
端木華一笑,卻不理她,反倒向我們望了過來:“我不再需要那冊了,臨桑城內,可有比那好得多的,錦兒,到了那兒,我會替你重奪西夷江山,錦兒,你開心嗎?”
我心底一陣惡寒,被他雙眸灼灼地望著,卻只得道:“當然開心。”
他臉上露了歡喜的神色,倒有了幾分原本的神色,道:“錦兒,既如此,我們便上路吧。”
他沒有望屋內其他人,連看都沒看夏侯燁一下,仿佛他剛剛說的,只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邀請。
他越是如此,便越表明他的穩操勝算。
端木蓉卻再也忍不住,道:“只怕你打算錯了,東宮錦,再怎么樣也是錦妃。”
話音剛落,她便飛身而起,軟件抖得筆直,向端木華刺了過來,我聽見了劍刃劃破空氣之聲,嘶嘶作響,與此同時,夏侯燁也掌發身至,向端木華攻了過去,瞬時之時,屋內風動如雷,只看得見垂紗飄飛,衣帶如風。
我看見端木華原是向我走過來的,卻向我微微一笑,急速向后退出,在毫發之間躲過了夏侯燁與端木蓉的兩路夾擊,此刻,他的笑容尤在,耳邊傳來他如閑庭信步一般的話語:“錦兒,等我打發了這些無關人等,我再送你回家鄉。”
燭影搖動之時,屋子里仿佛刮起了一陣狂風,柔軟從我的臉上拂過,竟使我的臉被刮得生疼,我不由自主地舉起了袖子,卻感覺屋內燈光一暗,等得那燈光再亮之時,卻看得清楚,夏侯燁捂了胸口倚著墻壁站著,臉色蒼白,而端木蓉,卻扶著他,嘴角口鼻有鮮血緩緩地流了出來。
不過瞬時之間而已,他們便已慘敗。
我拔步向夏侯燁奔了過去,卻被端木華攔住了,他用手指掠了掠鬢角的散發,向我微微一笑:“錦兒,我們走吧。”
我被他拉住了手臂,想要掙脫開來,手臂卻被鐵鑄澆鑄,動彈不得,我看見夏侯燁的眼里露出了死灰之色,端木蓉扶著他緩緩地滑倒,這一瞬間,我只覺得天地在我面前倏地崩塌:“你把他們怎么樣了?”
我看見他的面孔離我越來越遠,卻漸漸變得模糊,只聽見他道:“錦兒,為什么你這么容易改變心意?竟是一分一毫的機會都不愿意留給我?”
他身上黑色的大氅擋住了我的視線,使得夏侯燁的身影只留下了一角鬢發,黑如漆染,紋絲不動。
他怎么樣?
這一次,他終要離我而去了嗎?
屋內的帷紗緩緩地垂落,將室內的燈光遮得忽明忽暗,面前玄色袍子的滾金邊燦燦而光,敞開的大氅之下,是麻色的囚服,他額前一縷縷漆發垂落,束發的絲帶飄在他如刀削一般的面頰,面頰之上尚隱有受刑過的紅痕……我期待看到的人被他完全遮擋,這樣的人,這樣的情形,唯一給我的感覺,只是遍體生寒。
他向我伸出了手,臉上有融融的笑意:“錦兒……”
我向后退去,背部挨到了冰冷的墻壁,眼前只有他黑色大氅的團花繡金里子,粗破的囚服,如黑云一般地遮擋……我要怎么才能看到夏侯燁的情形,要如何知道,他究竟怎樣?
腰撞上了放于墻角的衣架子,再也無處可躲,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腕,卻是暖意融融……我聞到了他身上傳來的干草的味道,夾著些腐味與血腥,那是他身上囚室的味道,使我聞了,幾欲作嘔。
“救她,救她……”
絕望之間,我忽地聽到了那熟悉的聲音從墻角之處傳來,雖是微弱,卻驚天動地。
握住我的手腕一松,倏地,端木華已從我身旁退走,屋子里風聲大作,燭光搖曳之間,我看得清楚,端木華已和一人交上了手,我看得見那人一襲青衣,臉有微髭。
是他?是他們?
他們終于逃脫了嗎?
夏侯商和君輾玉,化身為王婆婆夫婦的前朝皇帝與皇后?
我心中涌起了狂喜,他們既來了,有了他們身邊無敵于天下的七星護衛,我們終于有救了。
我看見君輾玉扶著夏侯燁站了起來,而他的右邊,則是端木蓉。
可我也看清了夏侯燁臉上的慘青之色,以及王婆婆臉上的隱憂?
我倏地一驚,想起夏侯燁忽然的呼喚,原本,她是救了她的兒子就退走的吧?
因為,我沒有聽到院子里的打斗聲……如果布置周詳,她定會安排手下全面襲擊,可我沒聽到聲息……看來,他們只是偷襲而已,如果夏侯燁沒有發出聲音,那么,他們是不是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屋外?
我聞到了屋子里的香味,這種迷香,名叫暗消魂,味道極淡,若有若無,對付像端木華這樣的高手,只能使他瞬時迷惑。
我的心漸漸地沉了下去,剛剛的狂喜變成了恐慌……他的那一聲叫喚,重將他自己陷入困境。
他為何那么不理智?
“阿玉,帶燁兒走!”夏侯商一邊和端木華激斗,一邊大聲地道。
“好,商……”
君輾玉欲扶了夏侯燁退走,卻聽他低聲道:“錦兒……”
窗子就在他們背后,半開半敞,院子寂寂,半輪明月從云層處露了出來……只要越過那窗子,便多了一分脫身的機會,而這機會,轉瞬便逝。
我向他們奔跑過去,向他們揮手,道:“你們快走,別理我。”
她們把他向窗外扶了去……只要一縱身,他們便會消失在黑夜之中,可是,夏侯燁抓住了窗欞,回了頭來,聲音沉沉:“帶阿錦走。”
我和他們只隔了一個方桌了,只要轉過了那方桌,就能和他一起走了。
可此時,院子里忽然間又傳來了哨聲,倏忽東西,從南到北。
端木華哈哈一笑:“你們還走得了嗎?今天當真是個好日子,竟能遇上兩位九五之尊。”
我明白了原因:因是偷襲,他們用了那暗消魂,那迷香沒什么味道,能使人不知不覺地瞬間迷昏,可時效短暫,那些院子里的守衛,怕是多清醒過來了吧,他們正以哨音傳訊,不過須臾,這里便會如銅墻鐵壁。
可此時,我卻只覺人影一晃,等到我醒覺過來,只覺背后遭人一擊,身子已如半空之中落在了窗欞之處,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卻是王婆婆,不,君輾玉的聲音:“燁兒……”
我聽得夏侯燁在背后道:“母后,我幫幫父皇,你帶著她快走。”
哨聲更急,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我只覺兩邊胳膊被人拉著,騰空而起,躍出了窗欞,這一刻,我恨自己,為什么不會武功?
有暗影從四面八方聚攏,向我們襲來。只聽端木蓉喘息兩聲,低聲道:“太后娘娘,要不你先走,臣妾在此擋住他們……”
君輾玉卻是將一物從懷里淘了出來,猛地丟在地上,倏時,夾了異香的濃煙忽起,我被她拉了向院墻奔去,只聽得她冷冷地道:“燁兒既要我們帶她走,自有燁兒的道理,燁兒,定能走得脫的……”
端木蓉采用了最直接的取舍……如果不是我,她們會走得更快。
可我從君輾玉的語氣之中聽出了隱隱的擔憂,她當是最了解自己兒子的人吧?
剛奔出后門,就有一輛四面封閉的馬車奔了過來,我看得清楚,是那名在烏峽出現過的男子,他一只手拉了韁繩,另一只手卻用肩帶掛于胸前,顯然,他的手臂受傷了,即使在夜里,我也看見了他脖子上那燒傷的疤痕。
“老七,快走。”君輾玉道。
他是老七?
君輾玉身邊最為出名的七侍衛首領,也是前朝鼎鼎大名的邊關大將,他們都來了嗎?
“皇上,他……”我忍不住喃喃開口,夜色之中,卻看見君輾玉回頭望了我一眼,全沒有了王婆婆之時的慈藹,卻夾了冷利風雨,使我的話語咽在了喉嚨里。
端木蓉道:“太后娘娘,皇上沒事吧?”
她冷聲道:“還是叫我君大娘吧,他應是沒事。”
暗夜之中,我感覺她又望了我一眼,那一眼充滿了責備和怨惱,那一眼使我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跟著她們默默地上了馬車。
馬車里沒有燈,卻發著瑩瑩的光芒……車廂四壁,有拇指大的珠光鑲嵌,我坐著的車內條凳散著微微的香氣,竟是由檀香木制成,端木蓉原是見慣了富貴之物的,眼里也露出了驚訝之色。
車子在寂寂的暗夜中行駛,聽得見車輪碌碌地滾動,外邊卻連蟲子鳴叫之聲都沒有,晚風偶爾揭起了車簾,可隱約見得一窗清輝。
“再過三天,就是十五了吧?”君輾玉忽然問道。
“回稟……君大娘,是啊,今日十二。”端木蓉道。
君輾玉卻仿佛沒聽見端木蓉的答話,反倒再一次問我:“東宮錦,你說呢?”
我愕然抬頭,不明白她問這話的意思,只得點頭應是。
我知道她此時,卻是極不喜歡我的,因為我,夏侯燁三番兩次落入陷阱之中,恐怕她連殺了我的心都有吧?
“可憐的皇兒。”她低聲道,“她連知都不知道,你又何苦來?”
車廂內的珠光將她的面頰照得潤澤如玉,漆染一般的黑發鬢角垂落,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夏侯燁的母后,當真只以為她不過二八年華而已,只除了那雙眼睛,變幻莫測,深若幽潭,不知為何,從她的身上,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連話都沒有辦法問了出來。
車廂里雖有三個人坐著,卻靜得只聽見廂外傳來碌碌的車輪滾動之聲,良久,端木蓉才道:“母……君大娘,皇上不知怎么樣了?”
她眼里隱憂之色再顯,我只感覺她投于我身上的視線冷得如冰一般:“拜她所賜。”
端木蓉愕然地望了望我,轉頭道:“錦妃也是不得已,皇上對她,到底情深意重。”
她的話更使得君輾玉目光更冷,良久,才嘆了口氣道:“也罷,只要皇上喜歡,我也理不了那么多了,我這個做娘的,到底虧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