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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她的手,許久許久,久到阮寧都覺得他的手從冰冷變得有些濕熱,他才有些溫柔地開口:“你的命很不好。八歲時兄弟分離,十五歲時親人分離,二十二歲時和愛人分離。”
ulrica問:“阮寧,準嗎?”
阮寧卻沒答她,宋林笑著,繼續說:“你命中大運為‘七’,每七年轉一次大運,可哪一次的翻轉都并不如意。但是你這輩子也頗幸運,人緣雖然一般,朋友卻個個都待你很好,喜歡你的人很少,但喜歡上你的總是真的喜歡你。”
阮寧狐疑地看著他,覺得他說的這些話半真半假。她收回手,干巴巴地說了一聲“謝謝”,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微微笑著。
阮致恰巧到了。
他推開沙發椅,坐下,挑眉道:“都等急了吧?”
阮寧擺明對阮致很抵觸:“我還能信你人品嗎,你跟她白天不干缺德事兒吧?”
宋林看了ulrica一眼,尚不明白他們在說些什么。ulrica一直是宋四的好友,喜歡宋林許久,如今才得償所愿。
阮致無語,彈她額頭:“我叫你吃個飯還得在你這兒刷一下人品值?爺爺上次去市區開會,路上一閃而過看見你了,非說你現在太瘦,怕你自個兒在外不好好吃飯,讓我多帶你出來吃點好的!”
爺爺幾時瞧見她了?阮寧有些驚訝,可一聽見“爺爺”二字,小同志沉默著,不再說什么。
阮致一邊切嫩魚排,一邊道:“妞妞,我瞧著你如今脾氣可是大了不少,像只刺猬一樣。”
宋林偷笑:“難道不像一只炸卷邊的榴梿酥,脾氣又刺又臭?只是她從很小就是這樣,可不是今天才如此。”
阮寧說:“有沒有人說過你跟小時候一樣糟心?”
宋林笑瞇瞇的,好像一支海鹽雪糕一樣清爽。不過這支雪糕阮寧卻沒興趣舔一口。飯菜過半,宋林才說今日請客的真正目的。
遠在b城的盧安安預備辦一期初中同學會,恰巧阮寧和宋林同班,可安安早已沒有阮寧的聯系方式,只與宋林親密,二人始終聯系著,因此就請宋林發動阮寧一起幫忙寫帖寄送。
至于ulrica,只是作為宋林的現女友湊巧出席,阮致與她早斷了聯系。他前些年對ulrica的美貌是有七八分好感的,但是這姑娘比他還心狠手辣,阮致怕自己吃這塊肥肉消化不良,畢竟再頂尖的美人也有他不可承擔之重。換句話,這女孩的臉還沒有美到讓阮致什么都不管不顧,那樣沒格調的模樣阮二少也做不來。只是不承想,心眼比阮致還多的宋林竟輕松把ulrica納入囊中,還如此收放自如,爐火純青。
阮致敗下陣去,琢磨著回家繼續修煉。
阮寧的心思卻在同學會上。她說:“我記得幾年前,每一年的夏天都有一個挺神秘的人組織同學會,他筆墨干凈雅致,讓人印象深刻。這個人是安安嗎,二哥?”
宋林搖頭道:“不是他,他一直懷疑是我,還問過我。可我從高二時起就在國外讀書,帖子都是回國才瞧見。而且,這五年來他說他再沒有接到帖子,事情有些奇怪。”
阮致含笑不語。他當年曾參加過三三班的同學會,跟著那個人。
阮寧說:“安安打小就好事兒,好奇心旺盛,你就跟他說是我下的帖子,讓他歇著吧,別當名偵探安南了。”
阮致說:“你可拉倒吧,就你那筆字跟小鳥飛的一樣,安安也得信。”
他說:“其實,安安說他不是為了下帖人,而是為了一個姑娘,這事我年前見他就有耳聞。他五年前最后一次同學會上,看見一個姑娘。這小子說得玄乎極了,小詞兒一套一套的。什么‘她仿佛是我們的同學,但是我不記得她的名字。她坐在角落,黑裙黑發,素顏素手,她和誰都不說話,誰也不跟她說話,大家好像共同遺忘了她。酒過三巡,我想去搭話的時候,她卻已經消失’,我雞皮疙瘩掉一地,這難道不是ktv千年的女阿飄嗎?我怎么就不記得當年你們班上有這樣的好苗子。”
宋林笑著點點頭,看來安安跟許多人都講過這件事。
阮寧也很驚訝,安安打小大腦袋就裝兩件事:踢球、玩游戲。有生之年居然也有思春的一天。他們倆初三那會兒,前面同學跟他八卦班里的事兒:“班里有一半男生喜歡張珊珊,一半喜歡李嵐嵐,盧安安你喜歡誰呀?”
安安說:“啊,這樣啊,那你就算我喜歡阮寧吧,阮寧沒人喜歡,特可憐。”
后桌阮寧心想:我去你奶奶個爪兒。
這種不開竅的貨色,戀愛不知猴年馬月。如今,卻說他愛上誰了,還是當年的同學。
可惜阮寧對同學會知之甚少,她只去過一回,還是在門外。
宋林放下刀叉,用手帕紙擦了擦嘴,微微一笑:“這個忙,我幫了。不知道你呢,阮寧?”
上次宋林湊巧出現,湊巧好心幫阮寧揍了顧潤墨,澄澄則徹底和顧潤墨翻臉了,顧潤墨發誓h城有阮寧沒他,有他沒阮寧,搞得小同志里外不是人。
阮寧吃了個莫名其妙的悶虧,默默地看了宋林一眼,她說:“我最近也挺閑,就幫安安寫帖子,之后你讓他請我吃法國大餐。”
阮致調侃她:“男朋友呢,不都快結了,之前我問大伯母安,她老人家還說你就要嫁人了,說不定會去東北延邊。她老人家如今可跟從前不一樣了,話也忒多,拉著我嘮嘮叨叨了半個多鐘頭。”
阮寧心中一酸,媽媽一向有些回避二叔一家人,她話再多,也不會和阮致多話。她這樣認真明白地告訴二叔一家人,她的女兒會遠嫁,不會再參與阮家的這些名利紛爭,不過是希望他們不要為難自己。
張暨秋雖自甘平庸,但心如明鏡。
阮寧曾有很長一段時間,夢見自己孤獨一人行走在沙漠中,她覺得這旅途疲憊,卻沒法止住腳步,四周如熔巖烤炙,腳下似火山地獄,她的嘴緊閉,緊緊咬著,身上背著沉甸甸的……沉甸甸的父親的白骨。
保護好……媽媽。
這是她對爸爸的承諾啊。她朝前走去,沒有目的,孤獨地等待著什么,也許只有有一天母親壽終正寢才會使自己安心,也許永遠不會安心。
曾恨她軟弱,曾恨她堅強。
可這些,卻都是媽媽的模樣。
爸爸愛著的媽媽。
阮寧……愛著的媽媽。
她思量起父母,定了定心神,打起精神應付阮致:“我同男友很好,婚期定了一定告訴家里。”
她與慕容本已分手,卻睜著眼說瞎話。宋林本在輕輕晃著薄荷冰酒,聽她此言,白皙的手指停滯了一下,又漸漸慢悠悠晃蕩起來。
阮致看了宋林一眼,玩笑道:“畢竟妞妞打小一直是暗戀著你的,她每天念叨著林林,我耳朵都生出繭子來。我還想,她日后不嫁給你是一定不會甘心的,可如今一眨眼,她長大了,倒把你拋到腦后了。”
阮寧詫異地看著阮致,覺得這智障是打小智障的,又看了宋林一眼,覺得這變態眼神好可怕。
宋林嘴角帶著溫煦陽光的笑意,眼中卻似寒冰潭上發散出的霧氣。
臨近夏日,阮寧家中空調突然壞了,家中幾人都忙,不得空閑,只有阮寧尚有調休的機會,便休息了一日,預約了空調修理工。
阮寧等了一日,臨近晚上九點,才有客服打電話,說是馬上就到。
恰巧公寓電梯間前的門鈴響了,阮寧透過監控視像,瞧見是個戴著帽子拿著工具箱的年輕人,便從玄關摁開了公寓外的大門。
門外有人敲門,她剛擰開防盜門,卻又接到了客服的電話,問阮寧居住的具體地址,說自己還有兩個路口就到小區了。
阮寧握著手機,看著門外壓低帽子沉默的男人,滿身冷汗。
如果客服還未到,眼前的人又是誰?
阮寧下意識就是關門,那個男人卻用手撐住了門,他低著頭開口:“是不是你們家修理電器?”
阮寧越發覺得事情不對頭,她穩了穩,此時家中無人,她卻朝著側臥虛張聲勢地喊了一聲:“五姐,是不是你找的客服?”
那人脾氣似乎十分暴躁,不耐煩地開口:“就是你們家,地址清清楚楚。你家沒別人,不要騙我!”
阮寧尖叫了一嗓子,趁那人嚇了一跳,瞬間關上了門,插上了防盜栓。
最近h城出事的單身女孩可不少,犯罪分子都是靠假扮外賣人員及修理工上門搶劫、殺人,屢屢得逞,不怪阮寧想得多,實在是這事有些蹊蹺。
那人猛烈地敲著門,阮寧說:“你不要再敲了,再敲我就報警了!”
那人又敲了一陣,一直嚷嚷著“你有毛病啊,你預約的修理,發什么神經,死女人!”。
阮寧卻打死不再開門,并給未歸家的另外幾人發了微信。
等過了一陣,那人不再敲門,悻悻地踹了幾下門,才漸漸沒了聲響。
阮寧快被嚇死了,挪到門前,透過貓眼兒準備悄悄看一眼,猛烈的敲門聲卻又瞬間響了起來,一聲一聲地重重砸著。
阮寧租住的公寓,一層只有兩戶,而且彼此之間隔著一扇鎖死的門。鄰居是完全沒有辦法聽到并且出現的。
當年看房時還覺得這個公寓私密性做得相當好,現在看來,反而有另一種安全隱患。
姑娘快崩潰了,立刻報了警,值班的警察告訴她不要亂動,也不要再靠近門前,他們到達大約需要二十分鐘。
阮寧聽著門外追魂奪命的敲門叫罵聲,看著客廳上緩慢行走的表針,有些崩潰地哭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瘋狂的敲門聲終于停止,過了一兩分鐘,外面有呵斥聲和吵鬧扭打的聲音,許久,才傳來輕緩溫和的敲門聲。
門外有人輕輕喊著她的名字,他溫柔地問著:“阮寧,你還好嗎?”
這不是剛剛的叫罵聲,而是一個熟悉的聲音。
阮寧覺得很熟悉,卻一時想不出,便問了一句:“你是誰?”
那人意識到阮寧沒有聽出他的聲音,突然沉默,許久,才輕輕開口:“宋林。”
阮寧也沉默了下來。
她知道宋林曾出現在這間公寓。
阮寧低頭怔怔看著自己一直抱在懷里的手機的屏保,是俞遲最后一頁微博的截圖,停滯在2014年6月。
滿屏幕的轉發錦鯉,求什么卻不開口言。
置頂的,是一條“leave me alone。”。
“我只需要自己,讓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