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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放心,請郎中的銀子我提前收起來了!”孟婉轉身將包袱打開,取出用帕子精心包好的一小包銀子給錢氏看。
錢氏立即面上作喜,點頭,囑她快去快回。
如今孟家病的病,瘋的瘋,這爺倆身邊一刻也離不了她的看顧。能跑腿的,只剩孟婉了。
出門時,正是雪后初霽,驕陽破云而出。新洗的天空綴著疏朗的絮朵,與瓦檐上的積雪相映成趣。
天空綻了光,原本素白的地面,此時也鍍上了層金輝。孟婉踩在上頭,腳都不覺涼了。
她裹了裹斗篷,將兜帽往下拽了拽,半張小臉兒藏在里頭,只垂眸留心著路面。誰知快出巷子時,前路卻被一群人給堵住!她不知發生何事,便湊上前打算看看。
被眾人圍著的,是一間破瓦屋。熏黑的木門敞開著,孟婉還沒來及打聽出了何事,就見幾個衙役從里頭出來,手里抬著什么,白布盡遮。
等他們走遠了,才聽圍觀的人群傳出一聲嘆息:“哎~夏家真是太慘了,慘無人道啊!”
“三條人命沒了,官府也只是來收個尸。”
……
眾人憐惜一番后,突然有個熱血上腦的少年聲音出現:“怎就沒人去告那個百夫長?夏家三口因受他侮而自戕,滇南王豈能坐視——”
話沒說完,那少年的嘴就被他娘給捂上了!
少年悶哼了幾聲,等被放開時,發現鄰里們已諱莫如深的自發散開了。仿佛他這話能招來天雷,帶累眾人。
那少年嘆了口氣,乖乖跟他娘回家了。
人群疏散,孟婉也扯了扯兜帽,疾步出了巷子。
明明日頭晴好,她的心卻好似突然破了個洞,如古井一般透心冰涼,水還一點點漫出來,流淌進血液里,瞬間澆滅了所有滾燙、炙熱。
她想起今早搬來時聽到的那些話,心道或許西鄉的人果真沒有人權,西鄉女子被褻玩了沒人敢管,鬧出人命還是沒人敢管。
官府畏于軍方,軍方橫行無忌。至于那個威名遠播的滇南王,對屬下縱容至此,八成也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饒是心中腹誹,可孟婉清楚這不是她一小丫頭能管的。她只能加快步子,趕往藥鋪。
到了藥鋪,掌柜的不在,坐堂郎中也不在,只一位年輕婦人守著鋪子,還有些魂不守舍。好在孟婉早有準備,請不到郎中便直接將兩張方子掏出來,交給婦人抓藥。
這方子是路上一位游醫所開,應急當是使得。
婦人抓藥,因她面色不好,孟婉一直未敢多言,接過藥臨出門時,懦生生的問了句:“郎中何時會來?”
婦人輕哼一聲,懨懨的道:“不會來了……”
她抬頭乜了孟婉一眼,略不耐煩:“姑娘還沒看新張的告示吧。”
出了藥鋪,孟婉越咂摸婦人那話越覺怪異。想不通官府告示能跟一個藥鋪郎中有何關聯?難不成他開錯方子吃死人了,被官府通緝?
她心中一顫,將手中藥劑拎高,神色復雜的看著它們……
來時步履匆忙,她沒看到什么告示,此時回去便刻意留意,果然很快看到一個告示牌。
湊近一看,孟婉不由瞳仁緊縮,頓時明白了那婦人的話。
原來不是郎中出事,而是宣慰司在為軍中募兵,且算得上是強征。
“凡益州百姓,家有十五至六十男丁者,須在三日內上報一人入臨時軍編,以抗蠻夷。若有畏于軍役瞞而不報或逃離的,一概以逃兵論處,斬立決!”
孟婉如根柱子般杵在告示牌前,臉似上了一層漿。她只覺靈臺一片混沌,心底深處被苦澀覆沒。
她爹四十有二,她哥已及弱冠,父子二人皆在強征之例,然又皆無從軍打仗的體魄。
也不知這樣站了多久,期間不時有路人的哭聲入耳,聒噪非常。后來孟婉的手脫了力,藥包掉落地上,這才彎身去撿,渾渾噩噩的回了家。
進門后,她提著藥包對錢氏笑笑,卻對募兵之事緘口不提。
爺倆病著,錢氏也不出門,一家人消息閉塞,孟婉有心瞞,他們自然無從知曉。即便接下來兩日孟婉總神思恍惚的做錯事,錢氏也只當她是未能適應蕭瑟落魄的生活。
到了第三日,已是前去軍營報到的最后期限了。孟婉已不似頭兩日愁苦,因為她已暗自拿了主張。
天不亮她便起身,輕手輕腳洗漱過后,取出在哥哥那偷的一套舊衣換上,昨晚已連夜改小,此時上身剛好。
她攬鏡自照,先將發髻高高束起,如男子那般用木簪定好。又在貼身的香囊里取出一張巴掌大的絹繪小像,放在臺上。拿燒烏的木條作眉黛,比照小像上的男子描繪。
不一時,便將一雙細眉描成與他一般的入鬢劍眉,頓時英氣逼人!
“太子表哥……”她水眸輕顫著在小像上流連,指腹沿他臉頰輕輕描摹一圈兒,終是狠了狠心,拿到燭火上焚了。
最后她將備好的信箋掏出,置于案上顯眼處,又回里屋看了眼熟睡的爹娘和哥哥,便義無反顧的出了門。
第2章 女子  將軍竟讓他們……赤膊操練?……
“易卻紈綺裳,洗卻鉛粉妝。馳馬赴軍幕,慷慨攜干將。朝屯雪山下,暮宿青海傍。將軍得勝歸,士卒還故鄉。昔為烈士雄,今為嬌子容。親戚持酒賀父母,始知生女與男同。”
大早上錢氏一出屋,就看到外間案上擺著的這封信箋。
這是孟婉尚小時,她給她哼的一首《木蘭歌》。
錢氏并不知募兵之事,看了只覺莫名。去院子和灶間尋孟婉未果,又開門去外頭尋,卻是恰巧撞見送兒子從軍的街坊。
那婦人眼中噙淚,句句戳心,從娘倆的對話中,錢氏隱約聽出大概。待那婦人送走了兒子,她忙上前細詢,便徹頭徹尾得知了強征之事!
回屋再重看那封信時,錢氏瞬間明白了。
“始知生女與男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