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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語今日臉上的妝容是顯而易見的女子妝容,她身形偏小,穿著瞿放的衣裳原本就已經邋遢無比,而臉上的妝更是讓她顯得不男不女,不陰不陽,現在的阮語早已經沒有了當日軍營來的颯爽英氣,反而透著一股妖嬈詭異的感覺。
當日,妖嬈是因為男女莫辨,詭異則是得益于她的神色。她捂著胸口,生怕太過寬松的衣料會滑落下來露出了春光,可偏偏瑾太妃面不改色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她無奈,只能踉踉蹌蹌跪地行禮。
良久,璟太妃捂嘴低笑:“如此風姿,難怪軍中上下一心知情不報,以軍師馬首是瞻。”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暗嘲的話,這一句顯然已經是明諷了。這宮中若要說言語惡毒行事詭譎,誰又比得過瑾太妃?
“太妃……”楚鳳宸在瑾太妃開口之后站了起來示意她住口。阮語終究是個女兒家,而且還是當朝將軍未過門的妻子,瑾太妃有心想要提她出氣是好意,可做到這地步卻是有些過分了。羞辱至此,瞿放日后如何在朝中自處?
“不是么?”瑾太妃嗤笑,“軍師有才,女子無恥,倒是有趣。”
阮語癱坐在了地上。
“太妃!”楚鳳宸揚起了聲音。
涼亭中的溫度陡然下降。瑾太妃冷眼看著瞿放,眼底的嘲諷鮮艷而又刺目。
僵持。
時間一點點流走,瞿放卻始終沒有開口,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楚鳳宸一眼,緩緩跪伏在了她的腳下。
倏地,瑾太妃的輕笑聲響起。她說:“瞿放,你想不想要兵權?”
第22章 兵權落處
瞿放,你想不想要兵權?
瑾太妃的聲音極輕,卻在寂靜的御花園中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的呼吸一下子停滯,就連夏日的蟬鳴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悄然而至,只有微風穿過亭臺發出的嗚咽聲響,如同這巨大的宮闈里吞噬著人心的怪物發出的悲鳴。
許多事情所有人知道是一回事,真的放到明面上來卻是另外一回事。兵權一事是整個朝野都關注著的事情,可是沒有人敢把它這樣講出來。
除了瑾太妃。
她悠悠起身到了瞿放身旁,低下頭去柔聲道:“你想要兵權嗎,瞿放?”
瞿放沉默。
阮語的眼里已經有了焦慮的神色。
楚鳳宸呆呆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良久才反應過來匆匆來到了瑾太妃身旁,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被瑾太妃輕輕拉住了手稍稍按了按。于是,她住了口,靜靜地注視著瞿放低垂的腦袋,等候瑾太妃的下文。
瞿放的臉上寫著復雜的神色,他似乎是在踟躕,皺起的眉峰快要擰成了山川,深邃而又沉重的目光落在了楚鳳宸的身上,最終卻又緩緩移向地面。
他說:“臣,定不負所托。”
言下之意,是他要兵權。
瑾太妃神色暗了暗,輕道:“燕晗還有五成兵權,在你父親之手,如今陛下還未親政,并沒有權利把這五成兵權給你。不過,”她輕笑,“先皇卻可以。”
什么?!
楚鳳宸呆滯了神色,卻看到瑾太妃稍稍走遠了幾步,從袖中取出了一卷錦布,微笑著招呼她上前。她上前茫然接過了,緩緩展開,卻發現那上頭赫然是先帝的筆記——這是一道遺旨,上書著魏賢與瞿元帥駕鶴之后兵權之歸屬,魏賢手中兵權歸于裴毓,瞿放承其祖父兵權而掌之。
“這是……”
難怪瑾太妃要做出這樣的舉動來羞辱阮語與瞿放,她是在試探他,看看他是否是燕晗最忠誠的將軍,楚家最忠誠的護衛,看看當這世上最大的恥辱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會不會有一點點憤怒,會不會有殺機。
顯然,瞿放已經通過了她的測驗。
瑾太妃不著痕跡地笑了笑,眼里卻是冷峭一片。她在她的耳邊輕道:“謝則容那種人我雖然不屑,可是卻也不得不佩服他,明明已經死了五年了,卻能在死前把事事都想到極致。他怕燕晗局勢有變,而你未親政無權,所以留下這道旨意,助你匡扶朝綱一臂之力。”
楚鳳宸嚇得趕緊捂住了瑾太妃的口,緊張四顧,發現身周并沒有其他人才稍稍松了口氣。
瑾太妃低笑:“機關算盡,死不瞑目。很奇怪的人,是不是?”
“瑾太妃!”
謝則容就是先帝。
先帝并不姓楚,他本來是燕晗的將軍,后來做了駙馬都尉,娶了那時候燕晗唯一的公主,終于登上了帝王寶座。人人都以為瑾太妃與先帝是一對神仙眷侶,沒有人知道他們彼此憎惡,卻為這燕晗江山而不得不相互扶持,走過了六年時光。六年后,先帝駕崩,還政于楚家后人楚鳳宸,瑾太妃承著他的遺旨一直陪在她身旁,陪著她長大成人。
瑾太妃終于稍稍收斂了情緒,又恢復成妖嬈美麗的模樣。
楚鳳宸拿著那一卷錦布來到瞿放面前,輕聲道:“瞿放,兵權是你的了,先帝為你留下了遺旨,朝中已經沒有任何人可以與你爭奪兵權,你放心吧。”
瞿放沉默,眉宇間居然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之前籠蓋著的陰霾更甚。倒是跪在他身旁的阮語的眼睛悄悄亮了亮,整張臉生機勃勃起來。只是她的歡欣像是曇花一現,還未揚起的笑意馬上就被她壓下,不露痕跡地消失了。
“你不高興嗎?”楚鳳宸忍了忍,終于還是沒能忍下疑問。他明明想要的兵權,怎么如今卻并不十分開心?
瞿放沉默。
“你不想要兵權?”
瞿放緩緩閉了眼睛,低啞的聲音響起。他說:“臣……想要。”
“那為什么你看起來……”并不高興。
瞿放睜開了眼,低聲道:“多謝陛下。”
楚鳳宸有些頭痛,她看不懂瞿放,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能默默攥緊了錦布盯著他的眼睛,到后來卻被他眼底的暗沉凍得連靈魂都要顫栗起來。這是為什么?他想要賜婚,她給了;他想要兵權,先帝也留了遺旨;他不想她多做糾纏,她也……并沒有打算再強求,可是為什么他還是不高興?他究竟還想要什么?
僵持間,瑾太妃柔媚的聲音輕輕淺淺地響起。
她說:“瞿放,你接了旨意,就再也沒有退路。楚家千秋基業盡數壓在你的肩頭,而這一切皆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