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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藥香飄來,楚鳳宸驚惶地掙扎,卻發現自己居然擰不過一個病秧子。她的手被他牢牢鉗制住了,額頭撞上了他瘦削的肩胛骨,他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震懾著她的呼吸——
一瞬間,那一夜詭異的夢境又再次降臨。
“微臣懷的,就是這樣的鬼胎?!钡腿岬穆曇簦袷菑牡鬲z傳來。
楚鳳宸一愣,還來不及反應,下巴被一股力道逼著仰了起來。她以一種狼狽的姿勢直直地對上了裴毓堪稱溫和的眉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肆虐的潮汐。
他溫熱的呼吸就在她的鼻尖,眼底的譏誚已經悄然退卻成了難以言說的光芒,略帶青的唇靠得極近,嘴角抿成了僵硬一線。
“臣圖謀不軌已久,心懷鬼胎多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活脫脫就是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奸佞,公主,你發現得太晚了……”
“你大膽……”
“臣不大膽,臣的膽子很小。”他的氣息落在了她耳側,“我若是真有膽,今時今日你以為這天下還會姓楚?”
“裴毓,你……”他竟然敢把話說道這地步?!
裴毓的聲音低柔而又細膩,他說:“這世上有許多事我不敢做,因為我不敢賭,不能輸,宸皇繼位五年,我已經膽小得不能再膽小了,你看,你醒著的時候,我甚至不敢更靠近你……”
楚鳳宸茫然掙扎著,耳邊響徹著刺耳的心跳聲,還有裴毓的聲音:他說:“你對人人都常懷仁心,唯獨對我苛刻?為什么?”
為什么?
楚鳳宸慢慢停下了掙扎。她停下了動作,身上的束縛幾乎也在一瞬間松了開來,誠如裴毓所說,他其實并不敢真正做些什么的。
他只是看著她,用一種寂滅的,無言的眼神。
楚鳳宸在這樣的眼神下徹底混亂了思緒,眼睜睜看著他的唇角露出一絲彎翹的弧度,明凈的眼睛越見靠近,最后在她眼前闔上了。
一抹溫涼在她唇上輕輕觸了觸,只是蜻蜓點水,如清風劃過柳梢頭。
她瞪大了眼睛,恍然記起了那一日夢境中的許多畫面,頓時僵直了身體。
她終于知道了她的攝政王究竟懷著什么樣的鬼胎,這太匪夷所思了。
……怎么會這樣?
事態怎么會到這樣的境地?
第33章 欺負與被欺負
裴毓其人,十年前就已經在燕晗揚名立萬,原因有二,一是他是當時天下兵馬大元帥裴帥的嫡孫,傳聞他降生那一年逢了大病,此后十數年從未出現在人前;二是他第一次在朝中出現年僅十五,就屠戮了當時皇城三千叛黨,片甲不留。
沒有人在看過那一場血腥屠戮之后還能淡然處之的,包括楚鳳宸。有一種恐懼深植入骨髓深處,即使她已經為帝五年,她依舊拔除不了那一日的噩夢。而她此時此刻如同多年之前那樣徹底陷入了茫然,任由他的眼睫貼得極近也不敢用力喘上一口氣。
瞿放殺人,眼里會有殺氣,手上的青筋會繃緊……可裴毓不是。他就像是從地府歸來的一尊修羅,干凈的剔透的明凈的眼里根本就看不到滿地的瘡痍。這強烈的對比讓人毛骨悚然,他越是素凈明媚,卻發讓人惶恐。
他根本對鮮血和殺戮不以為然。
寂靜中,裴毓輕輕松開了一些,目光卻仍然落在她的唇上,忽的彎翹起嘴角:顯然宸皇陛下已經呆若木雞,軟綿綿的身軀,暖融融的觸覺,圓滾滾的眼睛,就想是春天的露出圓滾滾肚皮的貓兒,讓他很想摸一摸耳朵尖尖。
他也的確這么做了,伸出一根指尖輕輕戳了戳宸皇陛下的臉頰,把大不敬之罪落到了實處,無聲地笑了:精心培育十年,長勢總還算不錯。
他低道:“微臣的心思,公主現在可知曉?”
楚鳳宸置若罔聞。
裴毓眼眸微垂,似是自言自語道:“欺君是死罪,欺負君算不算?”
楚鳳宸依舊沒有反應。
裴毓低笑了一聲,終于松開了所有桎梏,轉身離開了華容宮。清風徐來,暗紫色的衣衫最終消失在了遙遠的宮門口,僵硬成雕像的宸皇陛下終于眨了眨眼睛,緩緩地、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不是夢,那一日居然不是夢境。
這么多年來,她日日提防,夜夜擔憂,唯恐裴毓對楚家江山不軌。卻從來沒有防備過他的野心不僅僅是如錦江山,更是做夢都想不到他居然一直對和寧懷著這樣的心思。
怎么會這樣?
……
顧璟再一次來到御花園的時候,楚鳳宸正盯著一案臺的奏折出神。
裴毓已經貴為攝政王,他需要行之事早就已經不需要上奏折,可是他卻喜好隔三差五送一兩份奏折,有時是威逼利誘當堂挑釁她,有時是用來打斷沈卿之等人的舉止。她剛登帝時也曾好奇看過他常常備在袖中的奏折上寫的是什么,只是接二連三,接三連四,整整三年,裴王府的奏折上都是空空如也,只有碩大的鮮紅的裴王府印章刺眼無比,大刺刺地昭顯著裴毓的態度:無話可說,給你點顏色看看。
久了,她就對奏折不再好奇,每次收了就收了,拿回御書房里便塞在案臺上,久而久之居然也積攢下了厚厚一摞,而她從來沒有翻閱過。方才心煩意亂,她暴躁地翻了一本,居然薄薄的奏折四五頁紙中居然都有小小的一行字:花開遲遲,詩酒難敘;心之所往,東風晚來。
這幾句話她見過的,在魏賢的靈堂上,裴毓用來耀武揚威的劍和扇上,如今看來居然是無所不在……裴毓,他居然用這樣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在向她暗示對和寧的心思嗎?
可是和寧早就死了,她是宸皇。
也不對……
“陛下是否贊同微臣所說?”御書房里,顧璟的聲音終于響了起來。
楚鳳宸陡然回過神來,狼狽地收起了奏折干笑:“朕走神了,顧愛卿方才說了什么?”
顧璟面無表情,眉頭卻略略皺了起來。他道:“臣再請搜查瞿將軍府邸,還望陛下同意。”
瞿放。
楚鳳宸徹底收回了游離的心思,本來的茫然神態垮成了陰郁。白昕尸骨未寒,真相尚未大白,這宮闈中人人都還在自危,論理她其實沒有包庇瞿放的立場的??墒侵朗且换厥虑椋娴淖鱿率謪s是另一回事情。她想了想,試探道:“顧璟,朕與你微服出宮先去探一探,好不好?”
顧璟眼里一抹疑惑閃過。
公然徇私枉法的宸皇陛下頓時臉紅,心虛地低了頭:“顧璟,朕知道這并不是司律府行事方式,可是畢竟事關重大,法理難辨之事,能否情理為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