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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有生機。”午后,顧璟的眼里滿是擔憂,敘述到最后卻是這樣的結果。
“是不是因為……朕留了宮燈?”踟躕許久,她終于輕聲問出口。
顧璟卻搖頭,他道:“天牢陰濕,且牢房并無干草,區區宮燈不可能惹來如此大火。”他說,“要想在頃刻間將天牢焚燒至此,又恰好斷絕救亡之路,除非是早有預謀,留足火引并鋪設障礙……陛下,瞿將軍是死于他人之手。”
大風吹過,周遭被燒得失去了生機的葉子稀稀落落跌下來,落在了楚鳳宸的肩上。她遲疑著伸手摸了摸,覺得整個身體都被冰寒所占據了。
他人之手。他人之手啊……
楚鳳宸裹緊了身上的衣裳離開天牢,一面走,一面埋下頭遮去眼里的濕潤。
在這個世界上,有人曾經說過不論瞿放是否弒君,他都必死無疑。
宮闈之中,朝野之上,燕晗境內,瞿放生與死最休憩相關之人有兩個。一個是她,還有一個是裴毓。她十歲登基,登天子位五年,受他鉗制五年,不甘不愿五年,被噩夢與恐懼壓抑得難以喘息也已經五年。事到如今,她終于連瞿放都沒能保住……
真是一個笑話。
*
瞿放身死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朝野,原本就動亂的朝野又惶惶不安起來。待到第二日早朝時分,居然有十數臣子告假不上朝。偌大一個議事殿上忽然少了那么多大臣,居然顯得有些空蕩蕩起來。
裴毓也稱病未上朝。
楚鳳宸靜坐在皇座上俯瞰整個朝野,目光中只有暗澀的陰影——這真是十分好玩的場景,所有人都對瞿放之死保持了緘默,他們一個個道貌岸然,可是當她的目光落下的時候卻又不自覺地移開視線,裝作低頭沉思的模樣。
她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兩個人的視線沒有躲閃。一個是皺眉的顧璟,還有一個是丞相沈卿之。
“退朝吧。”楚鳳宸淡道,起身離開。
如此時局,如此朝廷,上朝與不上朝還有什么區別么?更何況她今日上朝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來看一群白胡子老頭兒裝孫子。
她是來釣魚的。
……
時候尚早,陽光還不是十分猛烈。楚鳳宸在御花園中小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終于等到了宮婢小心地上前稟報:“陛下,丞相求見。”
楚鳳宸闔了闔眼:“帶他過來。”
“是。”
宮婢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片刻后領著一個身穿朝服的年輕男子到了花園之中。彼時楚鳳宸正坐在亭中花架下頂著花根上幾只努力攀爬的螞蟻發呆,連身旁什么時候多了個人都沒有察覺。直到陽光的被一抹陰影遮蔽,她才抬起頭來,靜靜看近在眼前的當朝丞相沈卿之。
沈卿之俯身行了個簡單的跪禮,目光柔和,倒是與他身后的綠葉一樣沁心。
可惜也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沈卿之也在看那幾只螞蟻,過了片刻才笑道:“人不如蟻,心思難齊,陛下這是在羨慕?”
楚鳳宸瞇眼笑了:“沈相說話不繞彎兒,朕當真不習慣。居然像是個真勇敢的諫臣。”
沈卿之一愣,緩緩笑開了:“陛下說話如此直白,也把臣嚇到了。”
楚鳳宸眸光閃了閃,折了一支花把樹干上的幾只螞蟻撥了開去。其實沈卿之是什么人她很清楚,他比裴毓要老謀深算,比裴毓要內斂,也許有著比裴毓還要大的野心。不過如今他陣營中瞿放身死,他已經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了,她和他大家彼此彼此,誰也不需要繞彎兒。
第41章 合謀
楚鳳宸在等沈卿之的反應。在宮闈,在朝堂,其實并沒有真正的仇敵一說,有時候一個共同的敵人締結的關系要比共同的情感更加堅固。裴毓之于沈卿之是什么樣的存在,她其實一直都知道的。如果沒有外力,瞿放在時沈卿之不是裴毓的對手,瞿放不在了,沈卿之已經是困獸。
對付一頭困獸,只要給他一點點逃脫牢籠的可能性,它就會死死抓住不敢松口。
果然,沈卿之沉靜了下來。
楚鳳宸緩步到他身前,仰起頭看著他溫文儒雅的臉。
沈卿之低眉笑了,又跪在了她面前。他輕道:“臣愿效犬馬之勞。”
“可朕如何相信你?”
沈卿之道:“臣手上并無兵權,陛下早已有所決定,又何必來言語相激呢?”
楚鳳宸揚起了嘴角。
沒錯,她之所以選擇沈卿之,就是因為他的黨羽之中手握兵權的瞿放已經不在了,如果真能扳倒了裴毓,當攝政王失去攝政的資格,那么兵權首先會落在她的手上。為政者,手握兵權才是長久之計,任憑沈卿之野心滔天,也不過是為人臣子。
“丞相可有良策?”
沈卿之踟躕片刻,道:“為今之計,須得先撇清攝政王與瞿將軍干系,方能讓他心安,再借機行后續之事。這倒容易,只是若要攝政王府固若金湯,若想插足到他身旁并不容易。”
先獲取信任么?
楚鳳宸眸光暗沉,低道:“這就不牢丞相費心了,萬難之事,朕來做。”
*
天牢火災最終成了懸案,沒有人知曉陰暗潮濕而又防守森嚴的天牢是如何著了火的,就連守門的獄卒都無法說清究竟有什么人進去過,審問到最后,已經奔潰的獄卒瘋了一樣喊“只有陛下與顧大人進去過”,這樁案子終于無法審了。
后來,天牢終于被徹底掀了個底朝天,瞿放身處的地方并沒有被徹底燒成灰燼,只是牢中尸身卻只剩下了零星一點。顧璟查看良久,最終上折說,瞿放恐是先遭人殺害,而后焚尸。究其原因,應是屯兵之事曝光之故。
楚鳳宸在議事殿上愣了許久,嘆息著阻止了顧璟的調查。
她說:“死者已矣,屯兵之事就此了結。”
那時,距離天牢火災已經有足足半月時間,距離裴毓不上朝也恰恰是半月。夏日蟬鳴使人焦躁,楚鳳宸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靜過。她在等,等著那個始作俑者自己站出來。
可是裴毓卻像是消失了一樣,宮中沒有半點攝政王府的消息,她派去打探的探子也都一去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