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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之站起身走到案臺前,微笑道:“只要陛下肯配合微臣,臣自然有方法逼裴毓反。不過成與不成還要看陛下是否真心想要扳倒裴毓這一棵根基已經(jīng)深入燕晗土壤的大樹。”
“你想要朕如何幫?”
沈卿之低笑:“傳聞當年裴老將軍用兵如神,并非靠沙場梟雄,也不是靠古時兵法,而是他手下的將士被他分成了許多不同的營,共計五十二營,此方與眾不同,卻不為外人所知。后來邊關太平,裴家軍收兵,這些人卻再也沒有整編回來。”
“那些人大約是回家了吧。戰(zhàn)時囤兵與現(xiàn)在自然是不同。”
沈卿之卻搖頭:“當年五十二營大破西昭,個個皆是精銳,怎會回鄉(xiāng)?”
“你的意思是……”
“裴毓手上,何止五成兵權。”
楚鳳宸一愣,心中劃過一絲微妙的感覺。沈卿之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盯著她出神的眉眼露出一絲笑容,她沒有覺察異樣,任由思緒漸漸飄遠。
如果那五十二營真的存在,那么裴毓想要扳倒沈卿之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甚至他想要當皇帝,也是朝夕之間就可達成。可他卻什么都沒有做。甚至……把自己搞得狼狽不堪,連性命都懸在了一線,只是為了不與她走到徹底決裂的那一步?
這個人,真是什么都算計,連自己的性命也計算在內嗎?
“陛下請放心。臣一定站在陛下這邊,助陛下一臂之力。”
顯然,沈卿之誤解了她凝重的神情蘊含的沈意,他以為她是擔憂江山,恐懼裴毓手上那五十二營。楚鳳宸草草收回神思,低道:“所以你當初讓朕接近他,是為了得到這五十二營確切消息?”
“是。”
“朕會讓你如愿的。”
“臣定不負陛下期許。”
楚鳳宸悄悄看了一眼氣質大改的沈卿之,劃過腦海的是四個冰涼的字:與虎謀皮。
不過現(xiàn)在想要后悔顯然是為時已晚。
日落時分,楚鳳宸最終還是見到了瑾太妃,不過是在沈卿之的陪同之下。這一回終于沒有人再提起“瑾太妃染了惡疾”,她一路暢通來到了瑾太妃宮中。宮人輕手輕腳推開了房門,楚鳳宸一步踏入,頓時被一陣濃郁的藥味兒熏得頭暈目眩。
房間深處的床榻上,瑾太妃靜靜地躺在那兒,蒼白的臉色幾乎是透明的。明明還不到深秋,她的身上卻蓋著厚厚的被褥,每一次小小的喘息都帶來一絲震動,顯然是身體不適加上意識不清。
“她……”
沈卿之道:“陛下上一次走后,瑾太妃發(fā)了一通火,一時思慮不周跌下了御花園池子染了風寒,陛下不歸,太妃怒火攻心,這病也越拖越重了。”
楚鳳宸匆匆低頭掩去眼中的冷光,緩步靠近了床榻。瑾太妃是什么人她很清楚。她本家姓蘇,當年蘇老頭兒謀反被先帝與皇后當堂斬殺,這等深仇大恨,她依舊敢舍敢放,只要做出了決定就絕不會別的徒增自己煩惱,也正因為如此,先帝才深信瑾太妃,把許多至關重要的布局鑰匙都系在了她身上。這樣的蘇瑾會怒火攻心跳湖,怎么可能?
恐怕,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該發(fā)現(xiàn)的。
楚鳳宸來到她床前,輕輕搖了搖她的手:“瑾太妃?”
回應她的只有濃重的呼吸。
“傳御醫(yī)。”
“御醫(yī)已經(jīng)來過。”沈卿之道,“藥想必快煎完了,陛下不妨等一等。”
楚鳳宸暗暗握緊了拳頭。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幾個宮婢端著一碗藥入了瑾太妃寢宮。其中一人跪在床榻前小心地舀了一勺濃郁的藥汁,一點一點喂給昏睡不醒的瑾太妃。不一會兒,她氣喘的聲音明顯較剛才弱了許多,緊鎖的眉頭也松了。
忽然,她咳嗽了一聲,吐出了一口藥汁。
“瑾太妃!”楚鳳宸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倏地一怔。
沈卿之道:“御醫(yī)說,大約再有三四日就會轉好了。只是身體好醫(yī),心病難療,陛下還需多多關心太妃娘娘。”
“自然。”
“所以,臣希望陛下盡快能夠取到五十二營的名冊。也好早日與太妃娘娘團聚,早享天倫。”
“沈卿之,你這是在要挾朕?”
“臣不敢。”
沈卿之緩緩跪伏,卻沒有低頭,清亮的眼眸一直盯著楚鳳宸。
楚鳳宸在這樣的目光下渾身不適,她想了想道:“沈愛卿事務繁多,先退下吧,朕想奪陪瑾太妃一會兒,與她說說話。”
沈卿之眸光閃了閃,似乎是在揣測她的用意。良久,他道:“臣遵旨。”
喂藥的宮婢退出了寢宮,沈卿之緊隨其后也退了出去,寢宮之中終于只剩下了楚鳳宸與昏睡的瑾太妃兩個人。楚鳳宸站起身來,小心地在房間里查看,確定每一處都沒有人后松了一口氣,又回到了床前。床榻之上,方才還昏睡不醒的瑾太妃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臉色慘白,目光卻是清澈的。
她吃力地喘了一口氣,艱難開口:“弄不死他……你……你可以去皇陵跪……跪三天了……”
楚鳳宸:“……”
瑾太妃咬牙:“本宮渴了,那禽獸只灌藥,不給水,本宮又不能自己倒。”
楚鳳宸:“……”
一壺涼茶下了毒,瑾太妃蒼白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了一點點。楚鳳宸涼颼颼看著她,到最后忍不住為沈卿之嘆了一口氣。瑾太妃是什么人?她稱霸后宮可不是只靠先帝恩寵,她雖然比不上裴毓那樣運籌帷幄,不過女人家卻獨有一套處事方法,恐怕落水是真,昏睡就未必了。
“你走后幾天,我的寢宮被人翻動過好幾次。起初,我還以為是你派人來吃里扒外了。”
“……”
“可是到后來我卻忍不住開始多想,這宮中能把主意打到我腦袋上的人其實并不多。我又觀察了幾日,發(fā)現(xiàn)我的每日膳食中也被人下了藥,我偷偷找了御醫(yī),被告知這是會讓人神志不清,噩夢連連的藥……我假裝差人尋你,而后發(fā)火,在一夜中,我貼身的宮婢趁著我噩夢醒時問我,陛下為什么非要取鳳印?”
“是誰……”
瑾太妃冷笑:“是誰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背后是誰。所以我故意落了水,假裝昏睡,終于聽見了宮婢在門外回話。我才知道,我宮中婢女居然還能與當朝丞相攀上交情。”
楚鳳宸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