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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然看著眼前這只朝中最花哨的孔雀,看著他一點點收起了毫無瑕疵的精美笑容,最后露出一點點無奈的神色。果然要應對裴毓這廝,不管是什么時候都不能完全松下防備。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彎彎繞繞,卻常常不會老實交代。即使他答應了坦然相對,卻并沒有答應事事主動說……所有的事情還是需要她自己親自來逼著他說才行。
糕點一點點冷卻。
終于,他無奈笑了,低聲道:“我去見了西昭來使。”
“西昭?”
裴毓頷首:“西昭與我燕晗并不交好,如今卻是友非敵,即使當年燕晗四面楚歌之時,西昭也沒有趁火打劫過。你在宮中的時候,宮中有風聲傳出,西昭王派了密使入宮,被我截獲……”
“……截來使?”
裴毓瞄了一眼神情緊張的宸皇陛下,輕笑:“別擔心,陛下忘記了么,我與西昭王有幾分故交的。”
楚鳳宸用力咽下了糕點,隱隱覺得身后出了汗。十年前西昭兵犯燕晗,與先帝對峙在祭祀塔下,那時候……那時候裴毓不過十五,卻是西昭王的手中兵刃,幫他指揮了一場殺戮。那時的畫面是她之后許多年的噩夢,即使后來裴毓得到了先皇的諒解,甚至成為了攝政王,她依舊時常在夜晚時候驚醒過來。裴毓他以前是和西昭王一伙的,她怎么把這事給忘了?
“你啊。”裴毓輕嘆一口氣,輕撫著她的脊背,似乎想把幻想中炸了的毛擼平了。
楚鳳宸:……
“西昭皇后……原本出身我燕晗宮中樂府,是我國人,與你楚家也有說不清的緣分。十年前動亂一言難盡,不過如今他們既然有心相助,不用白不用,對么?”
楚鳳宸點頭。
裴毓低笑:“你這幅全然不記得的模樣要是被西昭王看見了,估計該氣著了,他向來心眼就小。”
“……啊?”
裴毓不再說話,他靜靜看著她,良久,才低道:“我們相識十年了。那么長。”
“……裴毓?”
裴毓低道:“那么短。”
他這副模樣居然是有些可憐。
過了一會兒,他瞇著眼睛靠在了她的肩頭。
糕點撤下了,楚鳳宸忽然聞見了一絲酒味兒,頓時失笑。裴毓往常是千杯不醉的,大概是故人相見被灌酒了吧,所以現在他是醉著的?怎么有人酒品都好成這樣?不過既然他已經醉了……楚鳳宸心跳亂了幾分,輕手輕腳把裴毓扶了起來,湊近了看他的眉眼,越看越近……
裴毓朦朦朧朧睜開眼睛,似乎是警覺了,看見是她又瞇了起來。
宸皇陛下頓時懸崖勒馬,狼狽地抱住他傾倒的身子。
可是……還是想占點便宜啊。
宸皇陛下醞釀了好久,輕輕把攝政王放到了梨花木椅上,小心地伸出了一根指頭,碰了碰他有些過長的眼睫。
裴毓眼睫輕顫,艱澀地又睜開了一點點眼縫兒。
楚鳳宸站在椅子前屏住了呼吸,握緊拳頭,輕輕俯下身,溫熱的唇輕輕觸上他的。
酒香中,她閉了眼睛。
“你聽話一些,第二個十年,第三個十年,一直到牙齒掉光了的十年,朕都屈尊陪著你。”
這話,當著醒著的裴毓她可不敢講的。不過現在嘛,她在他的肩頭笑出了聲來,恍然驚覺剛才的冒失之舉,紅著臉尷尬地出了門喊聞綠。
在她身后,一直瞇著眼睛的裴毓闔上眼睛,張了張口,用微弱的氣息輕輕答了一句:“好。”
*
裴府的日子出人意料地平靜。
楚鳳宸的心卻一直沒有真正地平坦,她雖然不知道裴毓究竟做了多少事情,可是也明白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權衡才能維持著這平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和寧公主住在裴府絕對不是什么非常隱蔽的事情,而沈卿之是一條隨時會咬人的毒蛇,在皇陵中他吃了虧,卻一直到現在還沒有出手,這其中又不知道牽扯了多少利益關系。
大概是因為裴毓蘇醒,裴黨的羽翼又漸漸豐滿起來,在朝堂事上步步相逼的關系。皇陵事變后沈卿之宣稱和寧公主勾結叛將與輔政大臣顧璟囚禁了當今皇帝,可是沒過幾日,他就宣稱皇帝已經找著了,只是當今圣上身體虛弱,故而罷朝了兩月,潛心休養身體……
楚鳳宸靜靜聽完聞綠在街市上探聽回來的消息,在裴府的花園里笑彎了腰。
沈卿之事事都算得精巧,可是偏偏把裴毓漏算了,這可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她在裴毓的書房里看遍了每一只風箏后無聊得很,取了一個空白奏章,一字一句細細謄寫,半個時辰后把一份言辭懇切的奏章送到了裴毓的手上。
“瑾太妃生辰?”
“是啊,”楚鳳宸瞇眼笑,“太妃生辰年年都辦,今年有西昭來使特來賀壽,理應更加盛大些吧?”
“你想做什么?”
楚鳳宸咧嘴:“祝壽呀。”
此一時彼一時,朝堂上的事向來是在明方劣勢,在暗方得勢,現在沈卿之大概只盼著天下太平后宮歌舞升平瑾太妃變成啞巴,好讓他可以專心一點點瓦解裴毓的勢力。這種時候不給他添點兒亂,不是太虧了么?
裴毓笑了,道:“我來清掃,你來添亂,倒也算合作無間。”
*
三日后,楚鳳宸在裴府的前廳見著了傳說中的西昭來使。在見來使之前她考慮了許多,最終還是聽從了裴毓的建議,換上了一套女裝去了前廳。女扮男裝登基為帝,別國中官員知道了會遭殃,被一個十年前企圖進犯燕晗的國度來使就更會遭殃了。與其為宸皇陛下找一個在宮外的借口,不如一開始就以和寧公主的身份見……
楚鳳宸為見面做了失足的打算,精巧的妝容,得體的衣裳,還有渾身的戒備——可是,當她來到王府前廳卻發現撲了個空,聞綠在廳中等候,說是王爺與來使去了后花園。她于是滿懷疑惑去了后花園,看見所謂的西昭來使的時候,卻發現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對?
裴毓身著便裝坐在后園亭榭的石桌前,他身旁坐著的是一對男女。男子看模樣大約已經過了而立之年,而女子稍顯年輕,三個人面色融洽,時不時說著話兒。石桌上擺著一些家常的點心,還有一壇酒……
她貿貿然闖入,亭子里三個人都抬起了頭望向了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