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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愣,眼前閃過那個優秀內斂還有些靦腆的大男孩的臉。
“小襄,如果那真的是余曉,你覺得我們能做點什么?”
阮襄冷靜下心情,說:“你和玫玫說這事兒了嗎?”
“說了,她建議二胖再去確認一下。”
“對。我也是這個意思。二胖下次再去那個工地的時候,讓他再確認下是不是余曉。如果是,我們再把他找出來看看能怎么幫他。”
“好!我和二胖說。他估計下個星期會再去一次。”
掛了電話,阮襄心里默默地為余曉惋惜。
前天,在一個高級的會管理,還碰到了他的前女友,精致,干凈,高雅。而曾經和她在一起的,人人羨慕的才子余曉,現在卻是這個樣子。他曾經多優秀,努力上進,背負一個家庭的希望,卻因為一時的錯誤被拋離走向成功的軌道。現在,默默地躲在城郊的一個工地干著臟累的活!
生活,對某些人來說真的太殘酷了!
她煩躁地把手機一丟,打到那一沓還未整理的雜亂的照片和書本上,最上面一本書滑了一下,“啪”,掉下來,書頁朝下扣地上。
是她小學的時候最喜歡看的童話集,小時候因為認得字還不夠多,所以睡覺前總吵著爸媽給她念,但現在要讓她說里面的情節,她也只能說出其中的一二而已。
時間過得好快!
她撿起那本書,翻開,銅版插畫看起來好有年代感。翻著翻著,竟然在中間的插畫頁摸到一疊厚厚的東西,粘著一封信!粘信件的透明膠已經微微發黃,信封上曾經熟悉而現在卻很陌生的字體,寫著:
吾女阮襄啟。
渾身如石頭般僵住,血液往頭上涌,眼前的一切不真實的晃動了一下。
她有些神經質地左右看了幾眼,然后靠到一個柜子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拆信刀把封得死死的信封打開。手在發抖,指尖冰涼,差點幾下都怕劃錯地方,怕把里面的信件撕破。
她耳邊充斥著自己的心跳聲。
拆出,打開。是!是他的字!是她父親的字!
第一行,寫著一句話:“小襄,不管你在什么時候在哪里看到這封信,再見到我之前,里面的內容,請不要告訴任何人!”
看到這行字,她又是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四周一眼。
低頭逐字逐句地往下讀,越讀越心驚,越看越發冷!
那個在她眼里那么偉大而且無所不能的父親,那個如此疼愛她的父親,那個在官場平步青云的父親,竟然如此糊涂,竟然做出如此錯誤的事!四年前那兩個檢察院的人所說的話,竟然都是真的!父親最后醒悟,但是回頭已晚,追悔莫及!
她迫不及待地快速往下看。
“小襄,你知道我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現在給你寫這封信嗎?爸爸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是我和你媽媽生命的延續。我們愛你!很愛很愛你!看著你一天天長大,我們也一天天老去。你總是那么懂事,那么努力,那么乖,有那么善解人意!我和你媽媽從來沒有為你操過什么心!我們真的很為你驕傲!”
最后幾行,字體已經開始繚亂,也開始語無倫次,甚至能看到薄薄的信紙上水滴濕潤后又干過的痕跡。
“也許你可能永遠都看不到這封信,但是也有可能會看到。爸爸現在是抱著可能會被你討厭也可能會被你嫌棄的痛苦心情,寫下這些話。爸爸想告訴你,也許人會有錯,也許人會犯傻,但是,我是愛你的!不管以后有什么人對你說什么,說爸爸怎么樣,說媽媽怎么樣!我都是愛你的!……”
她身子顫抖著,仿佛看到深夜,臺燈下,披著一件針織衣的那個寬闊的背影,幾次下筆又幾次提起,然后一口氣奮筆疾書。最后,寫完了,卻不敢再看一眼,小心翼翼地折起來放進信封。
感覺呼吸都停頓了,待她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鼻子,已堵得透不了氣。
那三張寫得滿滿的信紙的最后一頁,字跡變得很清醒,思維也很清晰。應該是在另一個時間寫的。
她仔細看下去,睜大了眼睛:父親和母親的離婚,竟然是父親提出的!母親雖然知道另外那個男人一直很關心她,但她一直沒有動搖。后來,在父親發現自己被上面觀察之后,提出了要母親離婚改嫁的建議,母親堅持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了字。
父親甚至曾經想辦法給阮襄換外國護照,讓她出國去。但是因為她是未成年人,而檢查下的太快,他沒有來得及。信的后面寫著,他不得不離開一段時間,但不知道是多久。有一對夫婦已經提出,想要收留她,所以,他才敢放心地走。但就算如此,如果她任何時候被任何人欺負,包括那對收養她的夫婦,她一定要學會保護好自己!
最后,他給她留了一個電子郵箱的地址,還有那句話:“見到我之前,不要和任何人說!”
她捏著這三張信紙,從上到下,又看了兩遍。又拿過信封,仔細看里外,再沒有找到任何信息。
靠在房間的角落,茫然的蹲在涼涼的地上,抱著膝蓋,地上攤著那三張寫滿了黑色鋼筆字跡的信紙。
爸爸!爸爸!
她心中默默地吶喊了兩聲,身子劇烈地抖著,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濕滿了褲子和衣袖,鼻子堵得不通氣,只能張大嘴巴著呼吸,卻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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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顧易北開門進來的時候,燈沒有開。但整個公寓收拾得干干凈凈,桌子和地板都被擦過,連平日有些雜亂的書和雜志都擺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玻璃杯也按大小依次放好。
今天沒有安排鐘點工啊?難道是那丫頭收拾的?
他皺了皺眉頭,“襄兒。”叫了一聲,外套一扔就往里面找。
在臥室里,看到床上合著衣睡著的阮襄,沒有蓋被子。
有什么不對。
他躺到她身邊,摟起她的身子,有些發涼。他急忙抓過一條被子,裹住她。然后才輕輕喚:“襄兒,寶貝,醒醒。”
“唔。”她幽幽得醒過來,睜開有些紅腫的眼睛。
顧易北心頭糾得發疼,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有些燙,她在發燒。
“寶貝!看著我,我是誰?”
阮襄無力地眨了眨眼睛,看清對方,“顧易北……”
“告訴我那兒不舒服?”
她茫然地看著他,干干的唇張開,又合上,然后抿了抿,一股液體就從眼眶里涌出來,無聲地流著。
顧易北渾身震了一下,馬上瘋了似的喊出聲,“襄兒!襄,我馬上叫醫生!你忍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