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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茗順著驚呼聲看過去,只見一名白衣勝雪貌如謫仙的男子大袖飄飄,自水面而來,那份舉世無雙的風姿,稱他一聲仙人還真不為過。
這位冰山世子爺功夫很好啊,本事很大啊。
白玉茗眼睛瞪得溜圓,明眸之中滿是羨慕和向往。
趙戈覺察到兩道明亮清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矜持一笑。
小丫頭,今天本世子露了一手,可讓你這傻孩子大開眼界了吧?你長這么大也沒見過這樣驚世駭俗的功夫,沒見過這樣的翩翩佳公子吧?
他本來走得挺穩,這一得意,腳下不知怎地一滑,身子一斜,就要往下墜!
“小心啊。”白玉茗驚呼,下意識的沖他伸出手。
她離他很遠,根本不可能夠得著,但她這一伸手,卻讓他心中沒來由的一暖。
這個小丫頭也不算太沒良心嘛。
他暗中運氣,重心下沉,兩腳攀緊軟梯,靜默片刻,一躍上橋。
“大哥。”趙成見趙戈上來,吃了一驚。
“世子爺。”婁佳、婁俊俏忙跪下行禮。
白玉茗和白玉格也要下來,卻被趙戈制止了,“坐著吧,不用下來。本世子并不是給你姐弟倆面子,而是因為這兩匹陛下所賜的小馬駒。”
“恭敬不如從命了啊。”白玉茗樂開了花。
“多謝世子爺。”白玉格淡淡的。
趙成見了趙戈本應下座行禮,但他之前在白家姐弟二人面前擺足了架子,一則覺得下不來臺,二則見趙戈優待白家姐弟,心生不滿,三則自恃是太子之子,比趙戈這個雍王之子身份高貴,便懶懶的道:“大哥請恕罪,小弟坐了半天,腿麻了,這會兒竟是下不來。”
“無妨,你坐著。”趙戈非常寬厚,非常好說話。
莫染塵也隨后上橋,笑道:“我家世子爺向來寬待弟弟們,凡事好說。稍后張大學士便到,他胸懷寬廣,大概也不會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張大學士要來?”婁佳、婁俊俏面無人色。
他們的姑母婁氏是太子側妃,太子妃是大學士府張家的姑娘。張大學士是太子妃的兄長,也是龍圖閣大學士,為人方正,鐵面無私,若讓張大學士知道了他們今天做的事,吃不了兜著走。
雖說婁氏得寵,也有趙成這個得太子歡心的兒子,但太子最看重的畢竟還是太子妃,最尊重的姻親畢竟還是大學士府。張大學士若是在太子面前說句話,不光婁家,連趙成都要倒霉。
“些須小事,大哥又何必特意知會張大學士?” 趙成語氣生硬。
趙戈的畫舫已靠了岸,四名侍者抬著一舒適闊大的帶背座椅過來,趙戈施施然坐下,“我和張大學士相約浣花橋賞景而已,阿成你想多了。”
趙成蒼白的臉色轉為暗黑。
白玉茗快活的向白玉格眨眨眼睛,“太子妃的哥哥要來了呢,你猜猜他見到太子側妃婁氏的娘家人躥掇太子側妃婁氏的親生子生事,會有何舉動?”
白玉格不說話,惡狠狠的做了個當頭一擊的動作。
“對,狠狠的敲,敲暈才好呢。”白玉茗拍手笑。
趙戈舒舒服服的坐著,似笑非笑瞟了白玉茗一眼。
不用裝,這就是個傻女,這當兒還笑得跟朵花似的,半分心事沒有。
“放我過去!我弟弟妹妹在里邊!”白玉森到了橋邊,這座橋已經被五城兵馬司的人封住了,他擔心弟妹,大喊大叫。
“三木來了。”白玉茗耳朵尖,遠遠的就聽出來了白玉森的聲音。
“三哥,我們沒事!”白玉格兩口攏在嘴邊,大聲呼喊,“你不用擔心,回去吧。”
趙戈心中一動,叫過莫染塵吩咐了幾句。
莫染塵笑,“世子爺這主意高,屬下這就去辦!”過去吩咐了五城兵馬司的人,讓他們放百姓上橋,但離得不許太近。如此一來,這邊的情形百姓能猜個大概,但又看不大真切。
婁家既然要丟人,索性丟大些,令得世人皆知。
“張大學士來了。”十數名身穿朝服的官員簇擁著一位四十多歲的文士來了。
這位文士中等身量,面白無須,乍一看上去很是普通。仔細觀察卻會發現他沉穩凝重,目光明亮,有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都別動。”張大學士只和趙戈見禮,卻吩咐趙成、白玉茗、白玉格等人不必拘禮,原樣不動,“如此,本官更容易知道方才究竟發生了什么。”
白玉茗聽命行事,端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沾沾自喜。
白玉格低頭撫摸著小馬駒的毛發,若有所思。
張大學士對趙成還是優待的,讓他先說話。
趙成思忖片刻,決定不提貓的傷,也不提他命人拿下白玉茗、白玉格,只拿出白氏姐弟最不占理、最狂妄的言行說事,“舅舅,這二人見了外甥竟端坐馬背不下來見禮,這是把皇家威嚴不放在眼里了。對外甥這位皇孫,沒有絲毫的尊敬之意。”
婁佳、婁俊俏心中惶恐,這時卻露出喜悅神色。
無論如何,白家姐弟倆見了皇孫不下馬行禮,就是他們不對。這沒什么可說的,連三歲孩子都知道這個道理。
“白玉茗,白玉格,此事是否屬實?”張大學士神色威嚴。
“回大人,屬實。”白玉茗、白玉格欠欠身。
他倆竟是毫不猶豫的就承認了。
婁俊俏激動得臉頰緋紅。
就連趙成那蒼白的臉上也有了絲血色,眸中閃過絲得意。
這個笑容明媚、膽大包天的小丫頭也有失策的時候了,呵呵,見了皇孫不行禮,這是對皇室的大不敬,瞧她還有什么話說。
百姓們雖離得遠,但個個探著頭踮著腳尖拼命往這邊看,連猜帶蒙,竟然也大體上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事。
“這白家的兩個孩子怕是要倒霉吧?見了皇孫不行禮,說啥都是他倆沒理。”眾人議論紛紛。
“可惜了。這么好的兩個孩了,恐怕要被狠狠的責罰了。”遙見白氏姐弟風采過人,都為他倆可惜。
張大學士眼中閃過絲訝異,沉聲問道:“為什么?”
白玉茗眼睛圓溜溜的,又單純又無辜,“張大人,既要行禮,總要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才能依他的身份來決定如何行禮吧?可是,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啊。”
“張大人,小子也不知。”白玉格聲音清朗。
這下子連張大學士也納悶了,“他乃儲君之子,陛下之孫,他的身份,有何疑問?”
白玉茗連連搖頭,“沒這么簡單呀。方才他一直自稱‘本王’,他的侍從和婁氏兄妹皆喚他‘殿下’!張大人,這就讓人無所適從了。以小女子所知,這位趙公子目前并未受到朝廷冊封,并不是靈武郡王,他的身份僅僅是皇孫。但他又自稱本王,我和弟弟茫然不知所措,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樣的身份,更不知該以什么樣的禮節拜見他了。圣人說的好,‘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我姐弟二人連他的身份都不能確定,怎知該如何行禮?張大人,我和我弟弟年幼無知,茫然無措,就在馬背上傻住了呀。”
“你胡說!”婁佳一個啰嗦,嚇的夠嗆,婁俊俏卻是急得喝罵出聲。
白玉茗不屑一笑,“方才一口一個殿下叫著他的人不是你么?怎么了,這會兒不敢承認了?”
她孩子脾氣發作,一只小手捏到鼻子上,向婁俊俏拋氣,表示鄙視。
婁俊俏被她噎得面紅耳赤,眼淚在眼眶中不停打轉。
“哎,你是不是也否認方才自稱過本王了?你還有沒有膽子堅持下去呀?”白玉茗向趙成叫道。
趙成聲音幽冷,“本王說過的話,絕不更改!就算本王確實那樣自稱了,便又如何?本王下個月便會受封為靈武郡王,眼下不過是提前了!”
“哈哈哈哈。”白玉茗眼睜睜的盯著趙成,他話音才落,白玉茗便很適時的仰天大笑數聲。
趙戈不由的捏了捏鼻子。
他就知道,這個小丫頭只要仰天大笑,接下來準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