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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茗眼睛直直,身體也發(fā)直,像個木偶似的站了起來。
美貌婢女心中歡喜,聲音愈是溫柔得不像話,“對了,很好,跟我過來。”
美貌婢女帶著白玉茗走小路,分花拂柳,到了一個由名貴花木環(huán)繞的優(yōu)雅庭園。園中早已準備好筆墨,婢女引白玉茗到了書案前,溫柔的吩咐,“白七姑娘請坐。白七姑娘,請你把這上面的話抄寫下來。”
白玉茗聽話的坐下,聽話的提起筆。
讓她抄寫的倒也不是什么稀罕東西,是一曲詞的上半闕:“恩重嬌多情易傷,漏更長,解鴛鴦。朱唇未動,先覺口脂香。緩揭繡衾抽皓腕,移鳳枕,枕檀郎。”
白玉茗雖眼珠發(fā)直,但她練習書法多年,功夫沒有白用,寫出來的字嫻雅婉麗,飄逸妍媚。美貌婢女眼瞅著一句又一句艷詞現(xiàn)在紙上,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世子夫人胡氏和賈冰不知什么時候進來了,賈冰惱怒又貪婪的盯著白玉茗,低聲道:“大伯母,為何只讓她抄這樣的香艷之詞呢?這詞還是太含蓄了。讓她寫得再露骨些,等會兒她清醒過來,豈不是羞愧難當,什么都要聽咱們的了?”
胡氏嗔怪,“你個傻孩子,你怎不想想,她雖是庶出,卻也是知州家的姑娘,從小讀書寫字,肚里頗有墨水,在白家也有些體面,并不是沒皮沒臉的女子,和那些被父親忽視被嫡母壓制的庶女可不一樣。若依著你,讓她寫些露骨之極的話,那還像官家女孩兒么?等她清醒過來之后看了,干脆沒臉活著了,一頭撞死,咱們豈不抓瞎?咱們要的是活人,要她為咱們所用,不是要逼死她啊。”
“還是大伯母見識高!”賈冰敬佩不已。
胡氏得意洋洋。
那半曲詞抄完之后,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妾白氏阿茗書奉愛郎冰,郎珍之重之,妾之幸也。”白玉茗也聽話的抄寫下來了。
“夫人請看。”美貌婢女將抄好的艷詞交到胡氏手中。
胡氏心花怒放,笑著夸獎道:“楚楚,你辦事得力,夫人我自有厚賞。”
“謝夫人。”楚楚聽到有厚賞,笑容格外諂媚。
胡氏拿到艷詞,命令楚楚給白玉茗解藥,讓白玉茗清醒過來,楚楚正要動手,賈冰卻看著白玉茗貪婪的笑,“好伯母,你先等上一等,讓侄兒趁著這小美人還沒清醒,先一親芳澤。”
胡氏呸了一聲,“呸,你個沒出息的,沒見過女人不成!等這件事過去之后,哪怕你納了她作妾呢,我也管不著。”
賈冰喜得長揖至地,“多謝伯母。伯母,遠水解不得近渴,先讓我抱抱她……”不待胡氏答話,便張開雙臂要抱白玉茗。白玉茗哪容得他輕薄?取出小刀,刀尖向外,賈冰才挨近她,但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胡氏忙道:“冰兒,怎么了?”
楚楚忙過去看視,大吃一驚,“這位白姑娘不知何時拿了刀在手里!七少爺胳膊被刺傷了,還好刺得不深,沒有大礙,可這法術(shù)不能見血,一旦見血,便破解了……”
胡氏聽說賈冰傷得不重,也就放心了,況且艷詞在手,也不在乎法術(shù)是否破解,“管她呢。橫豎也是要給她解藥的。”
楚楚笑,“夫人說的是,橫豎她該寫的也寫了,也是時候讓她清醒了。”
賈冰握著他被刺傷的胳膊疼得轉(zhuǎn)圈,“這丫頭哪來的刀?親娘啊,疼死我了。”
白玉茗手里握著刀,眼神迷茫,“我在哪里?我手里怎么會有刀?”仿佛嚇了一跳似的,手一松,小刀落在桌案上。
“白七姑娘,你醒了么。”胡氏手拿艷詞,得意的抖了抖,“你可認得這個?‘恩重嬌多情易傷,漏更長,解鴛鴦。朱唇未動,先覺口脂香。緩揭繡衾抽皓腕,移鳳枕,枕檀郎’,嘖嘖嘖,香不香,艷不艷?瞧不出來,你年紀不大,很是風騷啊。”
“你胡說!這不是我寫的,這一定不是我寫的!”白玉茗一臉慌張,小臉雪白,好像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胡氏臉現(xiàn)獰笑,“不是你寫的,還會是誰?妾白氏阿茗,除了你白玉茗,難道還有別人?”
白玉茗失神的跌坐在椅子上,嘴唇顫抖,低語喃喃,“不,不是我,一定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就沒法活了……”
賈冰一只胳膊上血跡點點,忍著疼,努力做出風流瀟灑的模樣,“白姑娘,只要你從了我,這艷詞便不會被別人看到,你不用尋死。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以后不管我有再多妻妾,永遠最寵愛你。”
白玉茗惡心得差點兒沒吐出來。
雖然是演戲,她也按捺不住,順手拎起桌案上的硯臺沒頭沒腦向賈冰砸了過去,“你去死吧!”
賈冰下意識的閃了閃,頭避過去了,肩膀沒躲得了,硯臺砰的一聲砸在肩上,巨痛入心,墨汁流得胸前到處都是。
“親娘啊。”賈冰一聲悶哼,又一次倒在了地上。
上次他是被白玉茗的言語打擊的,這次是被白玉茗武力打擊的,總之都是受傷倒地。
“白玉茗,你還敢囂張?”胡氏大怒,高高舉起手中那張艷詞,“我若把這個聲張出去,你還有臉見人么?你還有名聲么?還嫁得出去么?你這輩子全都毀了!”
“你想怎樣?”白玉茗砸倒賈冰,露出膽怯的神色。
胡氏一聲冷笑,“我沒想怎樣,不過是一片好心想讓你留在我們賈家,給冰兒做個房里人,好讓你終身有靠罷了!你既是我賈家的人,自應為賈家辦事,婁佳是我賈門的親戚,是你把他送入牢獄的,自然也要由你到雍王府把他救出來。還有婁侍郎,你也要為他美言……”
白玉茗心中奇怪,“咦,你和婁家到底是什么交情,怎地為了婁家如此興師動眾?婁侍郎是你的情人么?”
“你胡說!”胡氏正說到得意處,被白玉茗這樣不留情面的質(zhì)問,又氣又急,身軀竭力往上躥,一蹦三尺高。
白玉茗從善如流的改口,“那么,婁夫人是你的情人?”
胡氏險些沒被白玉茗氣得背過去,“我怎么可能會要婦人做情人?”
“哦,婦人不能做你的情人。”白玉茗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胡氏臉上肥肉抽動,氣哼哼的揮舞著手中艷詞,“你給我老實點兒!你若不老實,我便把這香艷之極的媚詞公之于眾,讓你死了都要得個臭名聲!”
“我老實,我一定老實。”白玉茗有把柄在胡氏手里,態(tài)度變的很好。
胡氏喘著粗氣,“這樣才對了。白七姑娘,我不為難你,給條活路讓你走。你替夫人我了解了婁家的事,然后乖乖的服侍冰兒,之前的事便一筆勾銷,這艷詞也可以還給你,讓你再無后顧之憂。”
“就這么簡單?”白玉茗納悶。
這秘藥十分難得,胡氏弄出這么大陣仗,付出這么大代價,就是為了讓她替婁家辦事?哦,對了,還有讓賈冰如愿。賈冰不過是二房的兒子,又不是胡氏親生的,胡氏這么顧著賈冰作甚?難道賈冰才是胡氏的情人?不會吧?
“就這么簡單。”胡氏笑得惡毒,“第一,幫婁家;第二,服侍冰兒。這兩條做到,你親筆所寫的艷詞,夫人我便還給你!”
胡氏兩手捧著艷詞,把柄在手,躊躇滿志,就等著白玉茗無可奈何的答應她了。
白玉茗嘻嘻一笑,取出荷包笑道:“你瞧這是什么好東西?”
胡氏、賈冰、楚楚三人一齊向她看過去。
白玉茗取出一個小竹桶,桶中倒出火折子,一晃即燃。
胡氏還沒反應過來,白玉茗已笑吟吟將火折子扔了過去,胡氏手中的宣紙立即著了火。
“著火了,著火了。”胡氏嚇得一啰嗦,手里的宣紙掉在了地上。
賈冰連身上的疼也顧不得了,連忙爬過去搶,“不能燒,不能燒啊,燒了它我可怎么辦啊?”
白玉茗拍手笑,“燒完嘍,有些人詭計落空嘍,白忙一場嘍。”
胡氏氣得腦仁兒都是疼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你是故意的吧?你早有準備,你,你,你根本沒喝酒,沒被迷魂!”
白玉茗唇勾了勾,笑得既愉快又親切,“我本來就沒喝那個藥酒,我是來逗你們玩兒的呀。”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胡氏和賈冰一樣倒下了。
楚楚眼看形勢不對,想跑,白玉茗一躍而起,拿桌上的長條紅木鎮(zhèn)紙當作武器抽過去,“壞女人,姑娘抽你!”
“我?guī)湍愠椋 卑⒅辈恢獜哪睦锱軄砹耍谥腥氯轮瑩軇ο虺痛獭?
他拿的是真劍。
而且是一把寶劍。
楚楚不敢硬擋,仗著身子輕靈忙向外逃,但才到門口,便被數(shù)名身手矯健的侍衛(wèi)給逼回來了。
一道白色的頎長人影出現(xiàn)在庭院門前。
“冰山,你來啦。”白玉茗抬頭看到趙戈,驚喜歡呼。
賈冰長那么丑,也有臉單名一個冰字,像冰山世子爺這個樣子的才有資格呀。
趙戈不理白玉茗,冷聲吩咐,“拿下!”
侍衛(wèi)齊聲答應,分別去抓拿胡氏、賈冰和楚楚。楚楚眼看沒法逃走,凄然一笑,用力一咬,嘴角流出黑血,竟然服毒自盡了。
楚楚生前也算是位美女,死后卻七竅流血,面目猙獰,白玉茗再大膽也是個半大孩子,嚇得轉(zhuǎn)過頭不敢看。
趙戈吩咐侍從把楚楚蒙上白布抬出去之后,她才慢慢的、猶豫的轉(zhuǎn)過頭。
胡氏和賈冰被侍衛(wèi)壓制得跪在地上,兩人滿口叫屈,“不過是和白七姑娘開個玩笑罷了,彼此親戚,實無惡意。”
玉泉王趙戫和平陽侯也匆匆趕來。胡氏和賈冰向平陽侯求情,平陽侯怒不可遏,一腳將賈冰踹得狂吐鮮血,胡氏嚇得連聲尖叫。
趙戫低聲向平陽侯道:“這位白七姑娘若只是尋常閨秀,這事還可以算作親戚之間的糾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這位白七姑娘身份一點也不普通,反王案能否順利破獲,關(guān)鍵便在于她。老侯爺,今晚白七姑娘要幫忙查證一項重要到極點的物證。”
平陽侯雖年近七十,但常年習武之人,身體依舊強健,頭腦十分清醒,聞言大驚道謝:“蒙玉泉王殿下提點,老臣感激不盡。”
這位老侯爺也是有決斷的人,當即便表示絕不徇私,胡氏、賈冰交官審理,清白處置。
賈冰這個庶房的孫子也就算了,胡氏卻是世子賈弘的夫人,她被抓入獄,平陽侯府丟人丟大了。但丟人總比和反王案扯上干系要好。白玉茗是破獲反王案的關(guān)鍵人物,胡氏害誰不好,偏偏要害她,這一腳踢到鐵板上,滿盤皆輸。
趙戈冷臉看著侍衛(wèi)抓人,一直沒理白玉茗。
白玉茗知道她又不小心叫了冰山,心虛的陪笑臉,“世子爺,今晚的池塘找到了吧?你放心哈,我一定把真鑰匙給你找出來,一定不會出錯。”
趙戈紋絲不動,連眼角也沒有掃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