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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茗和沈氏同乘一輛車, 沈氏滿復疑竇, 上下打量她。
白玉茗已經被沈氏盤問過一回, 自然知道她的疑問, 垂下眼瞼, 裝作蒙昧無知。
沈氏疑惑半晌, 雖知周圍全是衛隊, 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質問:“世子爺是特地為你來的吧?小七,你還有什么可辯解的?”
白玉茗忙坐直身子, “太太,不是這樣的。世子爺奉了陛下的旨意在查反王案,我湊巧知道一些事, 可以幫世子爺一些小忙。賈家兩位姑娘故意和我為難, 在咱們看來不過是閨閣少女爭鬧,在世子爺那般居高位者卻覺得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當然忍不了。太太, 世子爺為的并不是我, 而是他自己, 皇家子弟都是很驕傲的呀?!?
沈氏想想也是, 皇家子弟自然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觸了逆鱗, 勃然大怒。皇家不好惹嘛。
沈氏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她和白熹夫妻恩愛,如果不是因為連生五個女兒, 她也不會給白熹納妾。對白玉蘋和白玉茗這兩個庶出女兒, 沈氏從來沒想過要凌虐,也從來沒有打算好生栽培,總之不缺衣少食的養大,找個比白家低幾等的人家嫁了,她這做嫡母的也就仁至義盡了。她對白玉蘋、白玉茗沒有惡意,也沒想她們嫁得不好,但若是這兩個庶女嫁得太好了,以至于比她的親生女兒還好,沈氏可接受不了。
白玉蘋有后妃之志,沈氏已經非常反感了,所以這次進京根本不考慮帶這位胸懷大志的六姑娘。白玉茗生母曾是舞姬,出身最為卑微,沈氏打算將來把她嫁給鄉下的土財土,豐衣足食,很對得起她了。
白熹之前是小官,白家又沒有什么家底,所以沈氏前四個女兒白玉蓮、白玉蓉、白玉蕊、白玉萊嫁的都不甚如意。到了五姑娘白玉瑩,能和平陽侯府議親,在沈氏來說已是意外之喜。為了能讓白玉瑩攀上高枝兒,順利嫁入平陽侯府,沈氏可以說是費盡心機。雍王府比平陽侯府高了不知多少倍,如果白玉茗和世子爺有了瓜葛,以后嫁入雍王府,沈氏豈不嘔死。
白玉茗一再解釋世子爺的所作所為全是因為公事,而不是因為她,沈氏覺得也有道理,心中便沒方才那般緊張了,訓斥的道:“白家家風清白,你雖庶出,也是我白家的正經姑娘,萬不可生了攀龍附鳳之心,以至于做出種種妖媚丑態,玷辱了我白家的門楣!”
沈氏這話說重了,白玉茗雖是慣于在嫡母面前溫柔順從,這時也是眼眶一紅,險些哭出來。
沈氏語氣緩和了不少,“姑娘家一路步不能走錯,我也是為了你好,知道么?”
白玉茗強忍著眼淚,委屈的點了點頭。
沈氏閉目假寐,不再看白玉茗了。
白玉茗小腦袋靠在車廂上,眼淚巴搭巴搭掉下來。
她哭了一會兒,擦干眼淚,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過來的時候,在一個陌生的屋子里。
這屋子布置得精致華美,兩邊各置九層多寶閣,閣上燃著一排一排的蠟燭,夢幻一般,說不出的溫馨美好。
她自美人榻上坐起來,瞧著這滿屋的燭火,眉眼彎彎。
前面有一方黃花梨長案,上面放著三個盒子,那盒子白玉茗很熟悉。
“小紅小黑和小青!”白玉茗何等聰慧,雖然才睜開眼睛,還有些迷糊,但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一聲歡呼。
這肯定是小紅馬、小黑馬和小青馬呀,和羊脂玉小馬的盒子是一模一樣的!
白玉茗歡快的跑到長案前,笑咪咪瞅著盒子里的三匹小玉馬。
小紅馬由罕見的和田紅玉雕刻而成,細致濕潤,光澤柔和,小紅馬低頸回頭,似在尋找什么。
小黑馬由極品墨玉雕就,漆黑如墨,色重質膩,光潔典雅,雕工極為傳神,小黑馬奮蹄向前,馬尾高揚,別提多神氣了。
小青馬其色淡青,神態悠閑,似乎在低頭吃草,看樣子是匹會享受的馬。
“嘻嘻,真好玩?!卑子褴魄七@個,摸摸那個,心里樂開了花。
她越瞧越愛,捧起小黑馬眉花眼笑的親了一口。
身后有人輕笑。
白玉茗驚訝回頭,只見榻后有榻,那在榻上閑閑坐著的男子竟是趙戈。
長發如鴉羽般散落,雪白中衣微斜,露出胸前玉石般的皮膚,應該也是才睡醒,俊美面容上尚有睡意,眸光深邃如夜。
“你,你怎么在這兒?”白玉茗結結巴巴。
她先是驚慌,接著便憤怒了,“你怎么能和我睡同一個屋子?!”
趙戈伸手拿過一個雪白的靠背放在背后,枕得舒服了,也不和白玉茗計較,“我為什么不能和你睡同一個屋子?咱們還睡過同一張床呢。”
“你,你無恥……”白玉茗輕怒薄嗔。
想到和他同床共枕的那一個晚上,她不由的臉紅心跳。
“誰說我無齒。”趙戈慵懶的靠在靠背上,面不改色,“我有齒。不信你過來看看?!?
屋子兩邊的燭火星星點點,他眼眸中亦有星光,要吸引人走過去。
“呸。”她不敢再看他,輕輕啐了一口,背過身繼續看小玉馬。
小紅小黑和小青還是方才的模樣,她的心情卻已經不同,小玉馬再漂亮再神氣,她的心思也不在它們身上了。
她雙手托腮瞅著小紅馬發呆,臉色嫣紅,和燭光下的小紅馬一般鮮艷奪目。
趙戈隨手把靠背丟到一邊。
玉馬不過是個物件兒,有什么好的?又是看又是摸又是親的,難道那玉疙瘩比人還有趣?
他趿上絲履,慢悠悠的晃過來,“小紅小黑和小青,你喜歡哪個?”
“都喜歡。”白玉茗人還在發呆,話是怎么說出口的,她自己都不大清楚。
“都喜歡么?!壁w戈踱步到她身邊,語速驀然加快,也不知是生氣還是耍賴,“陛下總共賜了我四匹,你都喜歡,都想要,過不過份?你干脆連我一起要走算了?!?
兩個人一起呆住了。
你干脆連我一起要走算了……
白玉茗心跳如雷,趙戈面無表情,但心跳比她更快,一顆心幾乎要從胸膛里跳將出來。
白玉茗不敢看趙戈,趙戈也不敢看她,兩人默默無言,他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她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或許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在他倆而言,這一刻仿佛千年萬年。
“那個,我家太太呢?”白玉茗心慌得什么似的,低頭擺弄衣帶,“我記得我和太太坐一輛車,太太去哪兒了?”
趙戈面色潮紅,“我路過浣花河畔,便將白太太送回府了,另外接了你弟弟出來,請你姐弟二人協助辦案?!?
白玉茗道:“我弟弟呢?他現在哪里?”
趙戈告訴她,“白小公子在幫高鴻辨認文書。”說著話,不自禁的靠近了她。
白玉茗鼻間聞得帶著淡雅龍涎香的男子氣息,小臉一紅,一下子蹦出去兩丈遠,“那個,我是來協助辦案的嘛,我也想和我弟弟一起辨認文書……”
“用不著你。”趙戈柔聲道。
“辦案用不著我,那你帶我來這兒干嘛。”白玉茗弱弱的反對。
趙戈唇角微勾,“我帶你過來,本來就不是為了辦案子,只是把你想要的給你。”
他指指長案上三個美麗的盒子,“你挑一個都行,三個都帶走也……”正要說三個都要走也行,微一沉吟,卻沒完全吐口。”
白玉茗眼睛亮了,“三個都帶走也可以么?你這么大方呀?!?
趙戈深沉幽邃的眼眸映著點點燭火,愈是明亮璀璨,透著少有的歡樂愉快,“三個都帶走,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要畫幅畫,或寫首詩詞,總之能打動我便可以?!?
“小事一樁?!卑子褴鴺妨?,不害羞的吹著牛皮,“白家七姑娘乃著名的才女是也,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來來來,筆墨伺候,我立即畫出一幅傳世之作,讓你心甘情愿把小紅小黑小青全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