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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翝王子深知這一點,忙大聲喝道:“不管玉翎是誰的女兒,她蓄意害人便該死!她指使宮女對玉茗公主下毒,單憑這一點,便可以定她的死罪!”
“不,我沒有!我沒有!”玉翎驚駭大叫。
涂芳也喊冤,“我母女二人已被關起來了,怎么可能害玉茗公主?玉翎也指使不動大周的宮女啊。”
她憂心愛女,這時已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強悍,眼眸中全是哀求。
玉翝王子冷笑,“除了玉翎,這世上還有誰想要玉茗公主的性命?你們不要想著這宮女畏罪自殺了,便可以逃脫罪責。本王子方才已查清楚了,這宮女房中搜出帶有圖羅標印的金餅,除了玉翎,哪個圖羅人會做這種事?”
“抓起來!”玉翝王子揮手。
黑衣侍衛聽命,不顧玉翎的死命掙扎,把她牢牢按在地上。
玉翎快嚇死了,苦苦央求,“父王,我是你親手養大的女兒啊……”圖羅王久久沒有回應,玉翎絕望之下,又央求涂芳,“母后,你不能看著我死,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涂芳心如刀割,聲音嘶啞得愈發難聽,“我知道你們想要香思妧的尸首,可我真的不知道……”
“母后,你救救我,你救救我……”玉翎一直在哭嚎。
她沒有別的本事,遇事只會求她的父王、母后。父王現在不理她,她只能求母后了。
玉翝王子和趙戈交換了一個神色。
逼得差不多了。再等一會兒,把條件說出來,涂芳一定欣喜若狂,巴不得能合作,爽爽快快把當年那些追殺香思妧的人的姓名、行蹤等合盤托出。
玉翎哭得撕心裂肺。
涂芳雖是惡人,但見到親生女兒這樣,她也受不了了,掙扎著過去抱住玉翎,嘶聲叫道:“我拿涂家祖傳的寶藏,換玉翎一條性命!”
玉翝王子大吃一驚。
趙戈也沒想到會到這樣的結果。
就連圖羅王也想不到涂芳還有寶藏,露出驚訝的神色。
涂芳已經崩潰了,抱著玉翎痛哭,“我活不成了,玉翎若再死了,這寶藏留著何用?不如我把這寶藏獻出來,換我女兒一條性命吧!”
涂芳的祖父涂興旺可不是一般的土匪,他縱橫西北數十年,劫掠來的金銀財寶不計其數。涂興旺這個人很有心計,早早的給他自己準備了風水寶地做墓地,而這些金銀財寶就藏在他墓地旁邊。如果他活著,便在陽間用;如果他死了,帶到陰間用。可惜他被香將軍所殺,首級獻往朝廷,沒能葬回早已選好的墓地,所以他這心思算是白費了。但涂芳的父親是知道藏寶之處的,臨死之前,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涂芳。
涂父是暴病而亡,當時身邊只有涂芳一個人,涂通不在,所以這個秘密世間只有涂芳一個人知道,再也沒有第二個知情人。
涂芳眼神渙散,“我祖父一直想登基為皇,可惜至死也沒能如愿。我本來以為,祖父的遺愿我可以替他達成。玉翎嫁到大周,將來做了大周的皇后,我可以借玉翎的力量奪取大周帝位,到時候祖父留下的寶藏便可以派上用場了。這都是一場夢,一場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夢……”
玉茗公主獨自一人,緩緩走了進來。
涂芳看到玉茗公主,凄然而笑,“香家真是我涂家的克星。我祖父命喪香將軍之手,帝王夢斷;我的女王夢也斷在香家后人手里,斷在這個名叫白玉茗的小丫頭手里……白玉茗,我把涂家的寶藏交給你,你放了我女兒吧。你知道么?這些年來我過的一點也不好,為冒充你母親,我親自動手把我燒傷了。我沒有了美麗的容貌,我不敢開口說話,我睡里夢里都怕被你父王拆穿,死無葬身之地……我,也很慘的……”
玉茗公主冷笑,“你沒斷氣之前,不是一直在向我示威么?怎地重新活過來,肯低下頭向我示弱了?鬼門前轉了一圈,學聰明了?”
“她想要玉翎不死。”圖羅王道。
涂芳確信玉翎沒事的時候,就很囂張;一旦玉翎有生命危險,涂芳就狠不起來了。
涂芳再沒人性,也是玉翎的親娘。拿玉翎來威脅她,還是很管用的。
“母后,不要交給他們!”玉翎大叫,“不要把涂家的寶藏交給他們!那是你祖父拼著性命掙下來的,是你的!也是我的!”
玉翎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寶藏,涂家有寶藏!這個寶藏如果落在她手里,她可以花天酒地,可以招兵買馬,可以做多少事啊。
玉翝王子哈哈大笑,“這個玉翎不愧是遲祿和涂家的后代,沒腦子啊。她自己都性命不保了,還在惦記寶藏呢。這寶藏給你,你有命花么?”
玉翎怒極,“呸!你個野種,你也有臉說我!”
玉翝王子臉漲得通紅,撥出寶劍,怒發沖冠,“我殺了你!”
涂芳肝膽俱裂,連連叩頭央求,“不要!我交出涂家的寶藏,圖羅一半,大周一半,求你們放了玉翎!不要殺我的女兒!”
這時的涂芳衰老而卑微,哪還有從前做王后的尊榮和驕傲。
趙戈是來追查線索的,寶藏之事實屬意外,他也不甚關心,沉聲喝道:“寶藏之事暫且放在一邊。你若如實供出派去追殺我岳母的那些人的姓名、行蹤,或許我們可以網開一面,饒你女兒性命。”
涂芳怔了怔,苦澀低笑,“還是為了香思妧,你們還是為了香思妧……唉,我自毀容貌扮作她又有何用,到頭來是這樣的下場……”
“姓名,行蹤!”玉翝王子不耐煩的喝道。
涂芳失神搖頭,“我說了也沒用。我派出去的人全是涂家舊人,個個悍勇,姓名可以告訴你們,行蹤我能說的就不多了。總之他們一直追到北葉城,之后便再也沒有消息傳回來了,人也沒有回來。事后我暗中差人過去追查,什么也查不到……”
玉翝王子濃眉緊鎖。
按涂芳這么說,難道就沒辦法查下去了么。
趙戈和玉茗公主也心事重重。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這讓人如何釋懷。
圖羅王頹然坐下。
才在他心中燃燒起的希望之火,那小小的火苗,這么快便被澆滅了。
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他。
圖羅王茫然看過去,只見一個蒙著面紗的女人仰臉看著他,目光中滿是企求,“王上,玉翎是你親手養大的孩子,難道你忍心看著她死?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
涂芳拼盡最后的力氣,拽著圖羅王的衣裳站起身,附在圖羅王耳畔小聲說了幾句話。
圖羅王木木的坐著,一動不動。
涂芳凄涼的笑起來,“王上,我心里真是很羨慕香思妧,你自始至終愛的是她,只是她……我這一生,活得就是個笑話……”
涂芳的身子軟軟的、無力的滑了下去。
這次她是真的死了。
玉翎頭埋在地上,雙眼無神,哭都哭不出聲了。
這對曾經不可一世的母女,現在一個凄涼死去,一個悲慘活著。
玉茗公主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悶悶的出來了。
趙戈緊跟在她身后,“小白山,只要一天沒見到岳母的尸體,咱們便能相信她還活著。你說對么?”
圖羅王追了上來,“小山,涂芳把埋寶之地告訴了我。這寶藏父王不要,全部給你……”
“我不要。”玉茗公主一臉倔強,“我不要寶藏,我要我娘!”
圖羅王淚流兩行,“我也不要寶藏,我要阿妧!”
兩人相對流淚,趙戈和玉翝王子在旁看著,都替他倆心酸。
玉茗公主不肯要寶藏,但不久之后陜州地動,傷亡人數高達數十萬,城墻、民房、官署、寺廟、寶塔等化為一片廢墟,“自古災傷無此慘也”。
朝廷急需賑災,急需大批銀兩。而之前的一場戰爭,國庫已經差不多空了,隆治帝及朝中重臣焦頭爛額。
這個時候,如果有誰能站出來捐出大筆款項,那便是大周的功臣、百姓的救星。
太子急得團團轉,“這次賑災,至少需要數百萬白銀。一時之間,孤到哪里籌措?”
隆治帝把所有的皇孫叫到了大殿上,“這次賑災,看你們了。”
隆治帝的目光一一掠過他的孫子們,目光殷切深沉。
趙戈挺身而出,“臣愿領命前往。”
戶部尚書愁眉緊鎖,“世子爺,戶部能拿出來的錢糧實在有限……”
玉翝王子這位異國王子笑道:“尚書大人放心,我妹夫有錢。不瞞諸位說,我父王補給我妹妹玉茗公主一份嫁妝,這份嫁妝雖不敢說如何如何豐厚,但應對此次賑災,卻是足夠了。”
朝臣皆驚。
一份足夠賑災的嫁妝,那該有多豪華啊。
玉翝王子笑而不語。
涂芳獻出涂興旺的寶藏,一半給大周,一半給圖羅,買玉翎的性命。圖羅王不要,全部給了玉茗公主。現在大周有難,玉茗公主把嫁妝全捐出來了,這是何等的高風亮節?夠大周舉國上下傳頌幾十年了吧。
想到玉茗公主會有傳世美名,玉翝王子這個做哥哥的與有榮焉。
兄妹間的緣份說來也真是奇怪,玉翝王子和玉翎一起長大,但從小便不喜歡這個驕橫的妹妹。但和玉茗公主才見面,便覺得很是投緣。大概真兄妹和假兄妹到底是不一樣的吧。
突律王子是遲祿之子,他和玉翎便一直很親近。他知道玉翎的身世么?不知道。這只能說是血緣的奇妙之處了。畢竟突律和玉翎真的是同父所生。
圖羅王命人取出寶藏,全部給了趙戈。
災民正嗷嗷待哺,趙戈也就不和圖羅王客氣,收下了這份金銀財寶,到陜州賑濟災民。
玉茗公主也沒推辭,“涂興旺的寶藏全是劫掠百姓得來的,取之于民,便該用之于民。”
有了金銀財寶,糧食等賑災之物買來容易,賑災進行得順利。陜州上上下下 ,皆稱頌皇長孫、玉茗公主夫婦二人的恩德。
太子悔之不及。
陜州的人心已被趙戈收買完了吧?自此之后,趙戈怎么可能和雍王一樣只做一名閑散親王?即便趙戈真的沒有野心,擁戴他的朝臣、百姓也是此起彼伏、絡繹不絕啊。
太子這時有些明白了,為什么之前會有娶了圖羅公主便能贏得大周皇帝寶座的讖語。可不是么?趙戈娶了玉茗公主,得到一份價值連城的嫁妝,這份嫁妝捐獻出來,拯救了陜州數十縣的災民。如此一來,人心歸附。
這大周的皇帝寶座,以后是太子府的,還是雍王府的?
太子席不安枕,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