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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滿心腹誹,卻聰明地沒有吱聲,兀自低頭喝茶。
月佼忽然抬頭,明眸湛湛望著嚴懷朗,面上緋色淺淺,神情卻是莊重的,“是要通過那個策應你的人,來做局讓我們撤出,對不對?”
嚴懷朗滿眼贊許地向月佼點點頭。
月佼放了心,又問:“策應我們的是江信之,那,策應你的是誰?”
“慶成郡王。”
毫不防備的云照聞言,當即一口茶水噴了滿桌,惹得月佼嫌棄又詫異地扭頭沖她直皺眉。
云照沒看她,倒是不可思議地抬頭瞪向嚴懷朗。“誰?”
嚴懷朗平靜地看她一眼,“慶成郡王,云曜。”
“誒?”月佼拿手指戳了戳云照,“和你同姓呢。”
云照撇嘴扯出個假笑,悻悻站起身來,“我去將紀向真叫過來,嚴大人再一并說后頭的安排吧,省得到時再單獨同他說一遍。”
待云照出去后,月佼不解地看著嚴懷朗:“那位慶成郡王,是云照的什么人嗎?”怎么看起來像是……有仇?!
嚴懷朗抿住唇角的笑,輕聲道:“是她兄長。”
“難怪她看起來不太高興,”月佼偷偷抬手壓住自己的小腹,若有所思道,“她說過與兄長不大合得來,如今咱們卻要靠她兄長來救……啊!”
隨著她忽然低聲驚呼著跳起來,嚴懷朗蹙眉跟著站起身,“怎么了?”
月佼尷尬地漲紅了臉,低頭訥訥道:“我去洗臉……”
前幾日她仗著嚴懷朗神志不清,在他面前隨意慣了,到這時才想起眼前這個是已經恢復清明的嚴懷朗。
真是……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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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嚴懷朗的安排,紀向真倒是得意的笑了:“這不跟我先前想的法子差不多?”
嚴懷朗的意思是,讓慶成郡王的人將寶船上的“半江樓”少主及這座院中的人、連帶他們四人,都以販奴的罪名一網打盡,再用“押解人犯回京受審”的名義將四人混在車隊中撤回京。
如此一來,即便將來他們四人中的任何一人再出現在江湖上,也不會有人會輕易聯想到他們是官家的人。
“你先只說讓江信之帶人將他們都剿了,”月佼對紀向真的自吹自擂顯然不買賬,“可沒想到如何不暴露咱們的身份。”
紀向真撇撇嘴,尷尬又不服氣地酸她:“喲喲喲,都是你的男寵,護一個打一個,偏心了啊。”
月佼霎時滿臉爆紅,擼了袖子過去就要揍他。
嚴懷朗冷眼瞥著紀向真,“有你什么事?”
紀向真素來最怕他冷眼看人的模樣,頓時瑟縮了一下,閉嘴沉思。
什么叫“有我什么事”?嚴大人這意思……只能他來做小妖女的男寵?!哦不不不,嚴大人怎么會想做小妖女的男寵,一定是誤會了。
紀向真被自己嚇到,趕忙搖了搖頭,甩開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那,半江樓老巢那邊……”云照蹙眉望著嚴懷朗,愈發確定他此前一定是查到什么了。
嚴懷朗也不瞞她,直截了當道:“是四十年前出逃的寧王李崇玹部,寶船上那個‘少主’,是李崇玹的兒子。他們的老巢距此地約千里的一個海島上,糧草、兵馬、戰船一應俱全。”
按照規矩,他對在場幾人能透露的也就這么多了。
他話里話外點到即止,月佼與紀向真半懂不懂,云照卻是醍醐灌頂。
當年寧王算是當今陛下的政敵,那時眾人只知他率部往北逃竄,卻沒料到他竟一路輾轉去了海上。
那寧王從來是個笑面虎,這四十年龜縮在海上厲兵秣馬,絕不可能只為了占個小小海島稱王自娛。
照嚴懷朗的意思,事情已不是監察司這個層面能處理的了。
“聯絡慶成郡王,”月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云照的臉色,見她只是眉梢微動,這才接著道,“是要進沅城么?”
“他安排了人扮作雜耍藝人,在沅城內等我的消息。”嚴懷朗道。
月佼這才明白為何前日他們在城中采買藥材時,嚴懷朗會對變戲法那樣有興致。
這人,竟是在神智迷離之際,也隱約記得“雜耍藝人”是重要的人?
他所中的毒有多厲害,月佼是再清楚不過的。也正因為此,她才更能明白嚴懷朗是個心志多么堅定的人。
普通人在那樣的狀態下,根本只余獸性,他卻還能對自己要做的事有模糊記憶。
這是要經過多少千錘百煉的非人砥礪,才能成就如此磨而不磷的堅毅啊。
沒有人說得清少年嚴懷朗當初在奴羯那五年都經歷過些什么,就像此刻沒人清楚,在他們三人找到他之前,他都經歷過些什么。
因為他從不在事后向人宣揚自己遭遇了如何的艱難,不去談自己如何忍辱負重、百折不回,但他就那么做了。
月佼心下泛疼,更多的卻是敬佩。
她覺得,這才是頂天立地的錚錚風華,無需言說,無需彰顯,無需佐證。
這才是昭昭天地之間,大縉兒女沉默而堅韌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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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嚴懷朗將一切交代停當后,月佼便徑自走過去牽了他的手。
嚴懷朗面上一赧,強做鎮定道:“做什么?”卻并沒有要將她的手甩開的意思。
“哦,你這幾日都這樣的,”月佼有些尷尬地解釋道,“若你覺得不妥,那待會兒要是有人起疑,我就說……”
嚴懷朗反手扣進她的指縫間,打斷了她的話,垂眸道:“走吧。”
他二人牽著手出門后,云照一把將紀向真拖了過來,低聲交代:“回京之后,有些事能不提就別提,懂嗎?”
“什么事?”紀向真茫然不已。
云照皺眉“嘖”了一聲,抬手往他頭上敲了一記,索性講話攤開了。
“若換了你是嚴大人,你會樂意面對這段傻嘟嘟的記憶嗎?他是為了查案中了旁人的套,神志不清之下才身不由己……頭幾日他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如今他顯然也不記得,你就別將那些事掛在嘴邊上找死了。”
先前紀向真這個沒眼色的,張口就提“男寵”之事,堂堂嚴大人,不要面子的啊?
“哦,懂了,”紀向真撓了撓頭,“方才我就是順嘴開個玩笑,難怪他冷冷瞪我呢,嚇得我后脖頸直發涼。”
見他聽進去了,云照還是不放心,又道:“若被京中的人知道,冷漠臉嚴懷朗在神志不清的狀態下,是如何在月佼面前黏糊賣乖、占盡便宜,那才真要不得了。”
本來朝中就有不少看不慣嚴懷朗的人,若抓了這個把柄,參他“借公務之便輕薄下屬”的折子只怕又要堆成一座山。
紀向真點頭應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小聲嘀咕道:“其實……也不盡是嚴大人占便宜啊……若嚴大人自己問起,我說是不說?”
小妖女膽大包天,將神智不清的嚴大人壓在墻上肆意輕薄的畫面,在他腦子里可還清晰如新呢。
云照忍不住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傻不死你啊!你怎么說?照實說‘大人您在這幾日里,跟個醋腌大貓似的,那架勢,簡直醋天醋地醋萬物,沒出息透了’,啊?”
她可還記得,之前她不過就揉了揉月佼的腦袋,他就一副要將她撕成條做拖布的模樣。嘖嘖。
紀向真猛點頭,頓覺云照這家伙實在很會做人,他要向她多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