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乘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溫泉出來后, 侍者向云照呈上羅堇南的回帖。
江信之與紀向真湊到云照身后, 跟著瞄了那帖子兩眼。
紀向真看得連連嘖聲, 敬佩不已:“帝師就是帝師, 光瞧著這手好字我就想跪下。”
“出息, ”江信之笑著踢了踢他的腳后跟, 又對云照道, “我瞧著羅大人這意思,巴不得我們趕緊去似的,估計是在這山上閑得長毛了……”
云照抬手就往他腦門上一拍, 笑瞪他一眼,斥道:“不會說話就別說話啊,對羅大人尊敬些, 不然我可揍你。”
在同熙帝登基之前的數百年里, 大縉女子地位低下,除了為夫家生兒育女之外, 仿佛沒有別的價值。
而同熙帝的登基, 改變了這一切。
不過四十多年的時間, 女子已能與男子享有同樣的權利。
讀書、出仕、襲爵、行伍、從商……幾百年前的大縉女子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對如今這一輩的姑娘們來說, 已是理所當然。
對此,世人往往只稱頌同熙帝大力推動女子與男子平權的不世之功, 卻時常忽略了,這一切, 其實也要歸因于帝師羅堇南的教導。
羅堇南花了大半生的精力, 不但教出了立國以來第一個女帝,也教出了一個能率領虎狼之師守護這平權山河的定王殿下。
這份功業足以流芳千古,可她卻從不居功,也不倚老;如今更是只領一個“太常卿”的榮銜,多數時候都在這龍泉山上的別院中安養,幾乎是以半神隱的超然之姿從容退至朝堂邊緣。
這使世家勛貴、滿朝文武對她更加敬重。
云照這一斥雖是笑鬧的神情,可江信之頓知自己失言,趕忙打了打自己的嘴,訕訕笑著縮了脖子。
“咱們用過午飯再上去吧,下午在羅大人家玩,吃了晚飯再回來,”云照隨口笑笑,“不坐馬車,咱們就走下來;青山縱歌,踏月而歸,那才風雅。”
眾人對此并沒有什么意見,云照便吩咐侍者去備午飯。
蘇憶彤見江信之仍在尷尬,便笑吟吟換了個話頭:“你們瞧瞧月佼這是怎么了?被溫泉給泡蔫了似的。”
“我通夜沒睡……”月佼懶搭搭掀起眼皮,見眾人都關切地望過來,只好含含糊糊地解釋一句。
自先前聽說了嚴懷朗家那一團亂麻的事,她心中就有些悶悶的,腦子亂得很,提不起精神來。
云照一把攬住月佼的肩膀,壞笑道:“瞧我做的孽喲,教壞小孩子了。”
“你教她什么了?”紀向真好奇地問。
云照壓低嗓音,笑得有些紈绔:“我給她看了‘紅杏樓主’的書……”
旁邊的江信之一聽,簡直要笑出狼嚎聲,方才的尷尬便煙消云散。
幾人就這樣呼啦啦簇擁在一處,說說笑笑吃午飯去了。
****
飯畢,云照見月佼的臉色仍舊懨懨的,本說讓她留下來小睡,可月佼覺得大家都去探望羅大人,自己卻留下來睡大覺,這實在很不禮貌,堅持要與大家同去。
畢竟,當初考官時,羅堇南還為她主持過公道,于情于理她都該去當面道謝的。
“你那臉色,”紀向真有些擔憂地瞧著她,“我怕羅大人會誤以為,咱們剛從邊境前線下來。”
“啊?”月佼沒明白他的意思,茫茫地瞧著他。
“你的臉色看上去,就很像重傷不治、即將殉國的英烈啊!”
“你才是已經殉國的英烈!看我不把你打得扁扁的……”
見月佼氣鼓鼓地就要撲過去,云照趕忙拖住她的袖子,“你倆真是……還小呢?來,咱們去上個妝,瞧著也精神些。”
云照喚了幾個侍女來,又將蘇憶彤也帶上,三個姑娘便一同進了房中。
雖說三人都是武官,可畢竟還是姑娘家,素日里當值時不便過于打扮,趁著休沐時正好可以臭美一下。
云照家的侍女顯然都是巧手,并未費太大功夫就將三個姑娘妝點得明麗照人。
侍女大約也知她們是要去拜訪帝師的,便只給她們添些雅致之色,并不過分張揚。
云照笑著將月佼的臉細細端詳一番后,嘆道:“我還是覺得,你妖妖嬌嬌的模樣最好看。”
又轉頭對蘇憶彤道,“真的,她扮妖女那模樣,小孩子裝大人似的,偏又真有些妖里妖氣,真是又詭異又有趣啊。”
蘇憶彤有些遺憾地輕笑:“找空讓我瞧瞧你那妖女模樣吧,我都還沒見過呢。”
“你才是小孩子,”月佼后知后覺地笑嗔了云照一眼,又對蘇憶彤道,“她瞎說的,我那模樣……可好看了!”
輸人不輸陣,絕不承認自己是“小孩子裝大人”。
三人魚貫而出。
云照邊走邊笑:“也是,都過了十八了,哪里還是小孩子,若是按律,早就可以成親了。”
大縉律中載明,女子十五可嫁,男子十七可娶。
只是這些年來,許多人越來越愿意先謀差事安身立命,一到年紀就成親的人并不太多。
月佼這會兒正聽不得“成親”這倆字呢,聞言立刻板著小臉,不想說話。
云照與蘇憶彤相視一笑,只當她別扭害羞,便仍舊鬧她。
云照突發奇想,笑得蔫兒壞:“誒,不如這樣,將來你成親時,就做那妖里妖氣的模樣吧!到時你的夫婿指定看得兩眼發直,把持不住!嘿嘿嘿……”
“你又瞎教什么呀。”蘇憶彤笑著推了推云照,兩人一起笑得意味深長。
月佼眼神古怪地看了她倆一眼,小聲嘀咕道:“才不會。”
他又不是沒見過,并沒有兩眼發直……等等!
被自己心中這個想法震撼到的月佼愣了愣。
為什么旁人提到“她將來的夫婿”,她腦中想到的竟是嚴懷朗?!
明明已經決定不要他做心上人了。
都什么亂七八糟的……哎呀呀,真是煩人。
****
羅家的那座別院原先是一座小行宮,單獨在最高處的山頭,從云家的別院一抬頭就能瞧見。
可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在山中,看著離得很近的地方,往往要走很長一段路。
幾人乘馬車悠哉哉順山道而上,約莫行了半個時辰才到。
羅家門房上的人遠遠就瞧見云家的馬車上來,趕忙進去通傳了。
羅堇南年事已高,平日有午歇的習慣,她的孫子羅昱修便代祖母出來迎候。
賓主雙方自是客套見禮,互通了姓名身份,寒暄幾句;之后云照又命人將伴手禮自馬車上取來,親手交給了羅昱修。
羅昱修謝過,笑著領他們往里走:“祖母平日無事,午睡總會長一些。大家不必拘束,先坐下來喝茶賞花,或是隨意逛逛吧。”
主家大大方方,幾人也不忸怩。
江信之對這座“前小行宮”充滿好奇,當即笑嘻嘻拖了紀向真與蘇憶彤一道去四處瞧新鮮。
一夜沒睡的月佼自然沒他們那樣大的精神頭,便在云照身后,雖羅昱修去花閣中喝茶。
云照笑著拍了拍月佼的手臂,又指了指羅昱修:“誒對了,你還記得他么?”
月佼疑惑地望了望羅昱修,尷尬地笑著撓了撓額角:“瞧著有些眼熟。”
“小笨蛋,他脫了戲服你就不認識啦?”云照笑著提醒道,“《將魂傳》,還記得么?”
月佼如夢初醒,綻出驚喜的笑來:“是那個……松風堂……那個武旦!”
她本就有心事,下了馬車后只是跟著大家打混,別人行禮她行禮,別人寒暄她也寒暄,壓根兒沒仔細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