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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寅時, 趁著天還不亮, 月佼請云照私下幫忙做了安排, 匆匆與木蝴蝶見上一面。
“……阿木, 你不要害怕, 回京之后不幾日就會過堂, 到時別人問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照實說就是了,”月佼咳嗽了兩聲之后,又細細叮囑道, “等過了堂就會沒事,到時我來接你,之后的事情咱們再慢慢商量, 你信我。”
木蝴蝶用力點點頭, 催促道:“外頭風大,姑娘趕緊去馬車上吧。”
“放心, 我會盡量照應的。”云照也道。
月佼知道云照與嚴懷朗在回京一路上就會不得閑, 要緊著路上的時間安排許多事, 以便一回京就能及時進宮回稟案情, 于是也不再添麻煩, 聽話地上了馬車。
她雖已無大礙,卻難免還懨懨的, 比不得往日那般活蹦亂跳,只能老實窩在馬車里養神。
中途隋枳實來替她探過脈, 確認無事后, 便追著月佼問那“縛魂絲”相關的種種。
月佼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便強撐著精神有問必答。哪知隋枳實問完“縛魂絲”,又問起了紅云谷的瘴氣林,簡直沒完沒了。
后來還是羅昱修進來解了圍,半哄半勸地將隋枳實打發了。
對于羅家的人,月佼還未想好該如何面對,只能弱聲弱氣對羅昱修道了謝,再不知說些什么才好。
相比之下,羅昱修的態度反倒平和,溫雅地笑著關切了月佼回京后的安排。
“嚴……嚴大人說,先準我幾日養傷,”月佼眉眼低垂,小小聲聲地又咳嗽了幾下,“我在弦歌巷賃有一個小院子,倒也清靜的。”
羅昱修眉心微蹙,很快又神色如常了:“你如今精神還不算很好,若身邊無人照應著,總是不方便的,不如……”
生怕他會說出邀請自己去羅家大宅小住的話來,月佼忙不迭道:“我自小雖也有人照顧,可許多事還是自己來的。況且如今只是虛弱些,蒙頭睡兩日就好,沒有那樣嬌氣的。”
礙于月佼不愿相認,羅家便也忍著沒有將她的身份之事擺到臺面上追問,但多少也猜到她大約就是羅霈的外孫女。
羅昱修聽著她這話,對這個或許是自己外甥女的小姑娘心疼不已,但見她似乎仍不想與羅家有太多牽扯,于是也沒再勉強她,只叮囑她回去好生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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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河城離京不足百里,一行人自天不亮出發,日落前便趕回了京城。
嚴懷朗命人送月佼回弦歌巷休息,又從高密侯府調出兩名侍女前去照顧,這才馬不停蹄地與云照一道進宮去回稟玄明一案。
那兩名侍女都是伶俐妥帖的,無須吩咐便各行其是,一個在宅子里照應月佼洗澡、用飯,另一個就拿著隋枳實給的調養方子上濟世堂抓了藥回來。
待到喝過藥后,夜幕又降,月佼回房窩到榻上,躺了許久卻仍是半點睡意也無,只好擁著被子坐起來發怔。
十幾日前出京前往香河城時,以為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案子,卻不想最后竟會牽扯出這樣多事,攪得她腦中亂哄哄的。
她知道自己該聽隋枳實的囑咐,暫且什么都不去想,使勁吃吃睡睡,盡快恢復元氣才是正事。
可她在軟乎乎的被窩里平平躺了許久,卻還是睡不著,只能愁眉苦臉地嘆著氣又坐了起來。
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查看她有無踢被,卻見她裹著被子坐在榻上,于是趕忙勸道:“大夫說那方子里特意添了安神的藥材,就是要多睡才好得快的。”
“睡不著,”月佼眨了眨眼,咳嗽一通后,才軟綿綿道,“許是那些藥對我沒有用。”
明明渾身乏力,眼睛也澀,可偏就無法入眠,也不知怎么回事。
見她這模樣,侍女也不敢大意,倒了溫熱的藥茶來給她喝了兩口,才道:“要不我再去濟世堂,請大夫來瞧瞧?”
“算了,折騰來去的只怕更睡不著,”月佼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又慢慢躺回去,“兩位小姐姐都辛苦了,你們歇著吧。夜里也不必再管,我睡相很好的……哦,給我留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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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身墨黑朝服,衣冠齊整的嚴懷朗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
才一進門,他的小姑娘便帶了通身溫溫軟軟的氣息撲面而來,猴子攀樹似的,整個掛在了他的身上。
他有短短霎時的愣怔,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就已自覺地將她抱住。
小姑娘一襲中衣,長發如云如緞般披在身后,軟搭搭將腦袋靠在他肩上,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了。
嚴懷朗無奈一笑,以腳后跟將門輕輕踢回去掩上,抱著這從天而降的軟玉溫香往床榻去。口中輕聲調侃道:“骨頭睡化了?”
“沒骨頭的,”月佼將溫熱的軟頰貼在他的頸側,賴皮兮兮地偷笑嘀咕:“沒有的。”
怕她要著涼,嚴懷朗趕忙將她塞回溫暖的被窩里,哪知她環在他頸上的雙手卻不肯放下。
他只能雙手撐在她的身側,躬身彎腰望著她閉眼撒賴的模樣,低聲笑斥:“也不先看看是誰就敢亂撲?”
月佼仰臉,懶懶將眼皮撐開一條縫,恍然大悟一般喃喃道:“哦,原來是嚴小二呀……”
說得像是還有其他人會不請自來、夜闖她香閨似的。
真是“醋”不及防。
嚴懷朗立時著惱地瞪了她,旋即俯首咬住她的頸側,像要吃人。
“我開玩笑的……”月佼忙不迭揪住他的衣襟,邊笑邊躲,“我先前聽到、聽到你在院子里……同侍女小姐姐說話……才起來……哎呀你快松口……”
這一通鬧騰,不免又咳嗽起來。
嚴懷朗只得“口下留人”,趕忙拿被子將她裹好。見她一邊咳嗽著,一邊又想朝自己伸出手來抱人,他只得好聲好氣地哄道:“待會兒,我身上還有些涼,怕沁著你。”
月佼這才老老實實裹著被子坐好,眼巴巴望著他除下發冠、摘了佩綬,又去墻角的火盆邊上將自己煨暖些。
“你還要忙好幾日的,是嗎?”月佼小聲問道。
嚴懷朗“嗯”了一聲,漫應道,“隋枳實不是交代了?你什么也不必想,只管安心養著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