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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細細縷縷的細弱光芒中,有一道纖細的身影遠遠朝他飛奔過來。
此景此景,似乎與兩年前的初遇重疊;而不同的是,當初落在他眼中的這道身影,是于靈敏的疾行中蹦蹦跳跳著與他漸行漸遠,讓他誤以為只怕是山中松鼠成了精。
可此刻,這家伙一路飛奔而來,毫不遲疑地撲進了他的懷中。
“成啦,就是這個解藥,一點問題也沒有,時效也跟谷主以往給的那種差不多,白日里應當也是有效的!”軟嗓帶著甜津津的喜悅,小小聲聲,在寂靜的林中卻顯得鮮活靈動,“咱們天亮以后就進去!”
既玄明曾對谷中眾人宣揚過,“神女月佼已飛升”的消息,那明日她活生生現身在眾人面前,自可誘使一大部分人相信,“神女死而復生”。
如此一來,玄明的余黨無論如何也抗衡不了“神女”在谷中的威望,接下來甚至不必談太多,只需“神女”振臂一呼,谷中人就會將玄明余黨制住。
在外頭接應的趙攀便可放火燒林,再帶官軍進入,將玄明余黨押回京受審。
“……之后你就陪著我,同大家將形勢利弊講一講,愿意出谷謀生的人咱們就幫他們找一找生計,還愿留在谷中的人,就等朝廷派官員前來設鎮建衙,大家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月佼相信,既隋枳實能找到克制瘴氣之毒的辦法,將來一定也有別的人,能想出徹底鏟除這林中瘴氣的辦法。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只要大家都不放棄,紅云谷最終定會順利融入這外間的光明天地。
嚴懷朗緊緊將她抱在懷中,安靜地聽她嘰嘰咕咕,兀自開懷地暢想著紅云谷的美好前景,終于確認她是安然無恙。
劫后余生般的后怕使他喉頭有些發哽,先前在心中想過要當面訓她的話,此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感謝上蒼,她沒事。
月佼緊緊環住他的腰,乖乖將腦袋靠在他肩頭,卻察覺到他急促的心音鼓噪。
她可憐的心上人,似乎嚇得不輕呢。
月佼趕忙從自己手上的小瓶中倒出兩顆解藥,一顆塞到自己口中,另一顆喂到他的唇邊。
嚴懷朗卻兇巴巴低下頭,舌尖微微探進她的口中一卷,置氣似地將她才吞進去的那顆解藥“搶”了過來,又將她原本要喂給他的那一顆再塞進她的口中。
月佼抬頭嗔他一眼,哭笑不得道:“吃哪顆不都一樣,非搶我嘴里的做什么?”
“我高興?!眹缿牙蕷夂吆叩毓烤o了她的腰身,心跳漸漸趨于平穩。
月佼自知理虧,絲毫不與他計較,環在他腰間的手還拍了拍他的后背,哄人似的。
嚴懷朗驕驕矜矜地哼了又哼,滿心殘余的驚惱并未得到徹底安撫。
月佼抬手在他眼下輕輕點了點,笑音嬌嬌:“那時在林中碰到你時,你一睜開眼,我就想,這真是世上最好看的眼睛。”
如浮在清透的湖面上,如偎在皎潔的月光旁。
澄澈,明亮,凜冽。
“不過,那時卻沒有此刻這樣含情脈脈。”月佼仰臉笑著鬧他。
“那可真是失敬了,怪我那時沒料到,這只松鼠精最后會成了我的夫人,”嚴懷朗沒好氣地垂眸白她一眼,繼而又忍不住淺淺揚笑,“畢竟,我只對自家夫人含情脈脈?!?
她一提從前事,他又想起那時這松鼠精趁人之危,偷偷摸一把他的手就跑。
“當年吃過嚴大人那一把豆腐,如今要拿一輩子來還,”月佼笑彎了眼,渾不正經地感慨道,“真是蒼天饒過誰啊?!?
嚴懷朗悶聲笑了好半晌,才緩緩道:“回吧?!?
月佼乖巧地與他十指緊扣,悠哉哉并行在暗夜的密林之間。
這里是他倆最初相遇之處,當初有太多話沒好意思說,今夜她心情大好,便忍不住一路嘰嘰喳喳。
“……那時我還想,這個人啊,就是三月里的輕寒春風,十五之夜的璀璨月華,世間許多關于‘美好’與‘光明’的辭藻,他都當得起。”月佼美滋滋地晃了晃與他交握的手,邊走邊道。
雖明知她這夸張修辭的油嘴滑舌是哄他開心,最好能叫他忘記今日毫無防備地中了她的陰招之事,嚴懷朗還是很沒出息地被哄到心花怒放了。
“承蒙夫人抬愛,竟早在兩年前就已對為夫見色起意了。”嚴懷朗低低笑著,扣緊了她的手。
“這怎么能是見色起意……”月佼轉念一想,嘿嘿笑道,“也對,分明就是見色起意呀,哈哈哈?!?
說笑間,已走到瘴氣林外緣的小徑上,冬夜里清爽、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遠遠已能影影綽綽瞧見候在外頭的趙攀與一隊士兵。
月佼與嚴懷朗相視一笑,兩人皆深深吐納片刻,將肺腑之間那些微的濁氣呼出。
“吶,明日我進去時不著官袍,你也不要穿,”月佼笑著抬起手臂,環上嚴懷朗的脖頸,“我要叫大家瞧瞧,神女帶回來這樣好的一個夫婿?!?
她要對大家說,看,外頭的天地同樣鐘靈毓秀,養出這樣好的一個兒郎。
我的。
嚴懷朗笑著吻上她的唇角:“是夫婿,不是男寵,對吧?”
“哪有男寵,”月佼在他唇上輕咬一記,笑道,“今后不會再有神女,自也沒有男寵。只有月佼和她的夫婿嚴小二?!?
嚴懷朗又喜又惱地深深吻住她,心中將衛翀和李君年罵了個狗血噴頭。
自打那兩個“為老不尊”的家伙當著月佼的面喚過他“嚴小二”之后,這姑娘似乎就很喜歡這個稱呼。
將自家小嬌妻吻了個暈頭轉向之后,嚴懷朗抵住她的額頭,沉聲哄道,“喚個稱呼?!?
“哦,”月佼平復了一下微喘的氣息,甜滋滋彎著眼兒,紅唇輕啟,甜甜綿綿道,“嚴~大~人~”
嚴懷朗咬牙,抱起起她就走:“你今晚別想睡了!”
“誒呀,錯了錯了,”月佼在他懷中踢著褪兒,慫慫笑著改口道,“青衣!”
“晚了!”
笑著鬧著,月佼一仰頭,就瞧見那光暈氤氳的月牙在偷笑。
明月在天邊,清風在枝頭,心上人在身旁。
天地很大,一生還長。
喂,我們就這樣好好的握緊彼此的手,一起嘻嘻哈哈,長命百歲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