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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狀況持續了不過一分鐘左右,身體的抽搐停止,呼吸也跟著消失,折陽就這么安靜地躺在地板上,死了。
折陽的鮮血撲開大片,明明相貌年輕,內里卻早就腐朽,像朵開到糜爛的花。
布偶貓見自己的老板死了,不慌不忙的往后退了退,怕折陽流出來的鮮血玷污它的毛發。
它開口,用那副與它的貓樣十分不符合的男神音開始倒數:
“十、九、八……”
十個數剛剛倒數到“三”,躺在地上無聲無息地折陽突然咳嗽一聲,深吸一口氣,睜眼坐了起來,死而復生。
他一坐起來就掏出紙巾擦臉上的鮮血,看到衣襟上也沾了不少血,有些煩躁的直接將外套脫下抹了抹地上的血跡后扔進了垃圾桶。
布偶貓靈巧地繞過血跡,跟上了折陽,貓眼一片湛藍,哪怕它早就知道折陽并不算單純的人類,親眼看到折陽死而復生還是覺得驚奇。
折陽推開內室的門,露出里面的一片燭光。
比起亮堂的前廳傘鋪,內室并無燈光,四面墻全是分開的小格子,每一個格子里都擺著一支蠟燭。
大部分的蠟燭都在燃燒著,發出幽幽的燭光,小部分蠟燭已經熄滅了,只在原處留下一灘燭淚,還有一部分蠟燭并未點燃。
一面墻中央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位長發軟甲的古代人,像是個將軍,卻只有一個頎長挺闊的背影,看不到正臉長相如何。
折陽走進去,站在畫像前沉默許久。
位于右側墻壁角落,一只嶄新的蠟燭突然自燃起一簇火苗,火苗茁壯,看似能燃燒很久。
這只燭火亮起后,屋內自起一陣微風,微風拂過折陽耳邊的碎發,掀起畫像一角,又慢慢落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見的人偷偷親了他的臉頰。
“終于攢夠了。”折陽喃喃道。
他看著畫像里的背影,神情復雜,久久不再言語。
布偶貓走過折陽身后,來到內室一角的古樸桌案旁,貓爪踩了踩落在地上的一本攤開的古籍,勾著爪子翻過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一年多前,它因意外來到傘鋪留了下來,對這里的了解大部分靠這堆明明價值連城卻被隨意亂扔的古籍。
它從折陽的只言片語里了解到畫像上只有背影的男人名為荊懸,曾是古國烈戰的儲君。
烈戰國,渺小到只在歷史書上存在幾行的國家,因史料缺失,如今關于烈戰國的資料并不詳細。
但在折陽這里卻有著很多關于烈戰國的古籍,甚至是烈戰國當時朝代的書。
因為折陽就是一名烈戰國人,一個活了九百多年不老不死的怪物。
布偶貓看了眼站在畫像前罰站似的折陽,低頭繼續看面前的古籍。
它從這些古籍上了解到了很多關于畫像上荊懸的事情,卻從未在這些書里看到關于折陽的一字半句,也是奇怪。
烈戰國是一個迂腐又弱小的國家,在荊懸的父親荊沖在位時滅國于敵國侵略,因敵國并非仁義之國,侵略時屠了烈戰不少城池,死傷無數。
因古籍并未記載,布偶貓只知道折陽似乎是儲君荊懸的伴讀,兩個人情誼頗深,曾約好放下一切一起逃亡,但最終荊懸失約。
荊懸留下了折陽,帶著不過百人的渺小軍隊與敵國死戰,爭取到了半日時間幫助烈戰國都城數十萬百姓逃亡,最終慘死在國門前,尸體被懸掛在城門任由飛鳥啄食,后尸體莫名失蹤。
布偶貓看到這里,又抬頭瞄了眼折陽。
古籍里沒提到折陽的名字,但有一句提到儲君荊懸有一伴讀,情誼深厚日日帶在身邊,滅國后失蹤,布偶貓猜這個伴讀就是說的折陽。
只是情誼深厚……
什么樣的情誼能讓一個人為了復活另一個人執著成魔,掙扎九百年不死不滅,只為幫另一個人積攢供奉功德助他復活?哪怕自己成了不知疼痛、無法死亡的怪物?
它很懷疑折陽和這個荊懸有一些那種感情在里面!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它一個新時代的貓貓也不是理解不了他們。
可是……
布偶貓又翻過一頁古籍,上面記載了關于烈戰國的一些國情。
烈戰國非常迂腐,認為同性之情是疫病、是巫蠱、是有違倫理該滅殺的存在,所以一旦發現同性之情,下場都非常慘烈,雙雙處死都算輕罰,千百種刑罰數之不盡。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皇孫貴胄刑罰加倍,荊懸和折陽一個是儲君一個是伴讀,在那樣的國情下,怎么想都不會萌發出其他感情,除非他們不想活了。
布偶貓晃了晃貓頭,把自己的小心思藏起來,看向折陽,誰能想到這個人剛剛還一臉血地躺在地上連呼吸都沒有,這會兒已經正常人一樣地站在那里了。
它走過去,還是沒忍住問道:
“折陽,你剛才……是怎么回事?”
折陽不再罰站,盤腿坐在了地上:
“我送了一把傘,替他死一次。”
“替死?”布偶貓驚呼,這回是真的驚訝了。
前廳擺滿的油紙傘都是用種在荊懸墓地旁的竹子制作的傘骨,這九百年,折陽謹慎小心的遵守著因果,幫一些人做一些他們無法做的事,報酬就是要他們供奉一把傘。
每一把傘,代表的都是荊懸,折陽就是打算用這些積攢起來的供奉功德復活荊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