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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歡迎來到女孩子生存的世界
第73章
應覃從小就沒有什么朋友——不論是同性, 還是異性。
當然,并不是他想交朋友卻交不到,其實他主觀上也并不怎么想要朋友, 但客觀上造成的事實就是——他的社交關系簡單到了極點, 和別人的交流也少到了極點。他的脾氣并不壞,但也不會參與男生們私下里的聊天——無論是正經內容,還是帶著點顏色或是惡意的;他也不會主動去關注女生的私事, 當然更沒有女生向他傾訴。他冷淡而孤僻,但從另一種角度來說,他也……單純得近乎天真。
多數時候, 阮棠覺得這種天真讓他更加柔軟可愛,但也有些時候,阮棠希望他能看到更真實的世界——比如現在。
“我只是在經歷, 很多女孩子都會經歷的惡意。”阮棠捧著他的臉,輕輕地撥開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他光潔白皙的額頭和漂亮的眼睛,輕聲道,“如果我沒有錢, 也許現在的流言早就已經是我放蕩、被人包養、甚至出去賣, 而不僅僅是‘玩得開’。如果我不漂亮, 就會羞辱我的外貌, 說我長得丑卻自作多情、不識好歹——盡管是別人主動追求我。”
“我不給吳赟和他室友的面子、不讓吳赟帶走周曉晴, 他們并不會反思自己做錯了什么, 只會在見到有人罵我的時候一拍即合。還有一些人,把高高在上的‘女神’拉下神壇、踩成蕩-婦,會讓他們感到滿足和自得——盡管也許我從不認識他們。”阮棠的語調帶著點輕軟的南方口音,說出的話卻不見絲毫柔軟, 但也并不忿恨,仿佛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而現在你看到的,已經是礙于我的家世,他們不敢太過分的結果了。”
論壇的事,她看完應覃查到的材料就搞清楚從頭到尾是怎么回事了——一開始是錢子哲一直在上躥下跳地造謠,她在學校的名聲一直很好,起初并沒有人相信。但他說得多了,再加上對女性“蕩-婦羞辱”的慣性,漸漸也有人將信將疑起來。周曉晴分手之后,吳赟和他的室友們對她更是滿心惡意,于是和錢子哲一拍即合,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于是子虛烏有慢慢就變得煞有其事起來。這段時間她和身邊親近的朋友們都忙得厲害,誰也沒有空去管論壇的八卦,直到有人到應覃面前裝作關心、實則陰陽怪氣地問起阮棠的事,他才意識到可能有些不對勁了。
應覃呆住。
阮棠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然后又把他的頭發撥回原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洗澡休息吧。”
說完也沒有等應覃回答,就自己回房間了。
她拿好了衣服進到浴室,還沒來得及關門就被人從背后抱住,腰上纏上了一雙線條流暢又結實的手臂,伴隨著少年人身上干凈好聞的氣息。
少年把臉埋在她的頸側,聲音又悶又輕:“對不起。”
阮棠沒有掙開,只是笑了一下問:“為了什么呢?”
少年人陷入了長長的沉默。
阮棠也不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我不應該瞞著你。”少年的睫毛貼著她的脖子輕輕顫動,蹭得她有一點癢。阮棠輕輕了一聲,依然還耐心地等著——其實他剛才就已經為這件事道過歉了,她也接受了道歉。阮棠知道他想說的并不只是這些,但也許是還沒能完全組織好語言,于是耐心地又等了一會兒。
環在腰上的手臂無意識地又收緊了一些,少年似乎并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舉動,阮棠也沒有提醒。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少年人難得有些低啞的聲音無措地響在耳邊:“我、我不知道,但是對不起。”
他從不知道女孩子面對的真實世界是這樣的,而這樣的世界卻又是他所在的性別造成的——盡管他并沒有參與,但毫無疑問,他是既得利益者。他不必面對這樣的造謠羞辱、當然也不必面對別人“可惜了不是個兒子,還是趁年輕再生個兒子不然就絕后了”的“熱心勸慰”、不必面對求學求職時無處不在的“男性優先”甚至是“限男性”而一籌莫展……
而這些,即使是對于阮棠,從小到大也依然如形隨形、難以擺脫。
可是她,已經是最好最好的那一個了。
阮棠又輕輕地了一聲:“其實你沒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我一個人好像也沒有資格說接不接受道歉。”
“我想要有一天,即使沒有錢、不漂亮、不優秀的女孩子,也可以不用經歷這些。”她的眼睛很亮,一雙杏眼即使在燈光下,也像是盛滿著星星,眼尾的小痣甚至像在發光,“所以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少年人親吻她的眼尾,語氣幾乎有些虔誠:“會的。”
阮棠笑了起來:“覃覃要一起洗澡嗎?”
……
應覃在這天之后像是多了些心事,偶爾得空的時候,多少總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樣。阮棠倒不覺得這是什么壞事,也不干涉,放心地由著他去。
應覃在學校里打架的事情傳了幾天,漸漸地又衍生出了其他的版本,比如說——“應覃因為學長以前追求過阮大小姐,于是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之類的,這其中有沒有人推波助瀾,那就又很難說清楚了。
不過事情真正鬧大是在期末的時候——隨著考試月的來臨,法院的通知也隨之到達。
阮棠用應覃整理好的材料直接去法院起訴了。從為首的錢子哲,到跟著一起上躥下跳的吳赟那一整個宿舍都上了被告名單。
證據充分,立案的過程很順利,繳納完費用、提交完材料后,法院按流程通知了訴前調解。阮棠沒有去,全程委托了律師,只有一個訴求——不接受調解。
阮棠這邊安心復習和考試,錢子哲幾人那頭自從收到法院的通知后簡直就是火急火燎,前前后后在學校里找了阮棠好幾次,愿意道歉,又問有什么要求全都可以做到。
阮棠看起來倒是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神色語氣都沒什么怒氣,但每次也就只是淡淡看著,不接受調解、不在乎私下是否道歉、沒有什么要求,唯一的一句話就是:“法庭見。”
盡管知道阮棠自己的身手也很好,但應覃還是擔心得厲害,只要沒有課、不考試,就黏在她身邊。阮棠見他也沒耽誤自己的功課和工作,倒也沒有拒絕——至少少年人冷著臉看人的時候,的確有種凌厲的壓迫感,還挺唬人等,能給她帶來不少清靜。
起訴的事情是瞞不住的,當然阮棠本來也沒想瞞著。起初大家知道論壇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帖子是幾人造謠的時候,還很是義憤填膺、很為阮棠抱打不平,但阮棠這樣油鹽不進,怎么也不松口調解、非要把人送上被告席,漸漸地也開始有了些其他的聲音,覺得阮棠太過斤斤計較、不近人情。
“雖然說得是挺過分的,但說穿了也就是求而不得、因愛生恨所以口嗨幾句,也不用毀人家一輩子吧?”
“這不都澄清了,也沒人相信他們說的那些,調解的時候要求道歉賠償也行吧?”
“唉感情糾紛也不至于這么狠吧……”
“吳赟好像是因為太女讓他女朋友和他分手才這樣的吧,說起來也是有那么一點慘。”
……
這樣的論調開始漸漸多起來、甚至從校園論壇蔓延到社交網絡的時候,阮棠已經結束了期末考,和應覃一起回到了南城放寒假了。
到家第一天,魏霄就一邊上門蹭飯一邊捧著手機在微博上和慷他人之慨的人激情對線。
身邊的朋友都氣得不行,倒是阮棠,一副老神在在、完全不上心的模樣,由著事情又發酵了幾天,然后好整以暇地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不長,還發在她給吳霜明投資的那個短視頻平臺上。視頻里的女孩子穿著柔軟的薄毛衣,眉目清麗又溫柔。
“只要和感情有關,就都情有可原了嗎——即使從頭到尾都只是單向的感情?”少女眉頭輕蹙,看起來似乎是有些困擾,卻又慢吞吞地拿出了一疊材料,“包括找水軍引導輿論、逼我撤訴?”
“我不知道對這樣的事提出什么調解要求才算是合理和恰當,所以一切都交給法律來判斷。我相信法律不會讓我失望,也不會讓無數有和我一樣經歷的女孩子失望。”她說著,眉目舒展開來,又淺淺地笑了一下,“另外再給大家偷跑一個內幕消息。由于購買睿科產品的獨居女性越來越多,睿科正在調整售后服務的模式。針對獨居女性的需求,接下來我們會提供女性售后人員的上門安裝和維修服務,當然為了保證雙方的安全和服務質量,服務過程會全程錄音。希望在保證姐妹們安全的同時,也能給更多姐妹們提供就業崗位。具體模式睿科會在后續進行正式的公開說明,再見啦。”
少女眨了眨眼睛,很快結束了這個視頻。
視頻過后,打官司的事情幾乎已經沒人關心了,#睿科女性售后#的話題一下子充上了熱搜,當然,短視頻平臺同時也迎來了一波流量的高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