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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地跟著趙清渠,前方是一棟富麗堂皇的建筑,霓虹燈構成的古色古香的篆刻字體在黑夜中異常華貴,“人間煙火”四個大字流光溢彩,不可方物。
這是市里,甚至是省內最有名的娛樂場所,無數達官貴人名流富豪宴請賓客的地方,真真正正的銷金窟。
在身穿白色制服的侍應的帶領下,趙璋跟著趙清渠一路向里,穿過吊著水晶吊燈的大廳以及無數房門緊閉的包間,停在一個暗金色的包房門前,鍍金門牌在橘紅的色燈下反射出迷離的光暈。
楊柳清風。
趙璋默念一遍,那邊侍應已經恭敬的拉開門。
方踏入,幾個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口稱趙爺,紛紛站了起來。
趙清渠的表情不變,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直接坐上主座,把旁邊的椅子一拉,對趙璋沉聲道:“來這坐。”
屋內幾人神色各異,不約而同看向趙璋,趙璋欣然上前坐下,絲毫不露怯,仿佛理所應當就該是這樣。
趙清渠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趙璋神色四平八穩,壓下心底的異動;他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漸漸浮出水面,卻并不被他所喜。
他聽過人們叫趙清渠趙總、趙董、趙先生,唯獨沒有趙爺。
趙爺這個稱呼,帶著些許匪氣,且不說趙清渠而立之年與這個稱呼相差甚遠,單單那幾個他從未見過的人面上流露出的發自心底的信服神色就讓趙璋有些不安。
最重要的是,趙清渠今天帶著他來的目的是什么?
趙清渠似乎并沒有察覺趙璋心底所想,又或者他察覺了,但裝作不知道。
趙清渠指了指趙璋:“我侄子趙璋。”
那幾個人立刻口稱趙少圍了上來,溢美之詞溢于言表,趙璋進退有禮,面帶微笑,只有看向趙清渠時,那雙平和的眸子深處才帶上了一絲深沉的波動。
今天的這場飯局不簡單。
趙清渠嘴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但是趙璋不確定,他再次看去時,對方依舊淡漠無波。
“人還沒來。”趙清渠把菜單推到趙璋面前:“自己先點些東西墊肚子。”
趙璋滿腹心思,并無胃口,粗略的看了幾眼菜單內頁,合上往前一推,將可以重的砸死人的玩意兒重新放在趙清渠面前。
“小叔。”
趙清渠抬眼,調整了一個姿勢,投來視線,神情漫不經心。
“今晚請的是客戶?”趙璋見他神情不可置否,改口道:“合伙人?”
趙清渠垂眼,許久未開口,直到當趙璋以為自己等不到答案時,他才忽然說出了一個名字。
“孫龍,聽過沒有。”
趙璋心中一驚,終于繃不住,神色變了變。
孫龍這個名字,他何止是聽過,本省黑道頭一號,大名鼎鼎的福和幫龍爺,就連當地政府都要避讓三分的人物!
雖說本省幾大家族或多或少都和道上的頭目們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但趙璋怎么也沒想到,憑趙清渠這個掌權趙家不過十年出頭的男人,竟然能請得到孫龍!
趙璋越想越心驚,孫龍是什么樣的身份,各種小道消息難道還少了么?別說趙家,就連李家和趙家加起來,福和幫龍爺也未必會放在眼里,那個男人心狠手辣,陰毒變態,幾宗震撼省內甚至全國的大案子,哪一個背后沒有孫龍操縱的痕跡。當年李家一個頗被長輩看好的年輕人因為小事開罪了孫龍,被堵在巷子里,一條腿生生被剮出了三百肉片,至今躲在國外不敢回來,李家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見到孫龍還不是百般賠罪討好,生怕惹怒了這一尊煞神。
趙清渠到底是怎么請動他的?
趙璋忽然覺得,他對于小叔的了解比自己想象中的還少。
趙清渠像是沒有看見趙璋不太好的臉色,輕描淡寫道:“幾大家族后面哪個沒有道上的勢力撐著,你既然是大哥的獨子,藍田集團繼承人,跟孫龍認識認識沒壞處。以后接手集團,少不了要跟他的勢力打交道。”
趙璋腦中轉了幾彎,將這句話琢磨了半晌,心底越發沉了沉。
這句話的意思——趙清渠有意把藍天集團交到他手上?
他閉上眼,遮住眼底的驚濤駭浪。
在他兩輩子的印象里,無論是個人利益,還是家族勢力,趙清渠根本沒有把藍田集團繼承權交還給他的理由。到了手頭的好處不握緊是傻子。趙清渠除了姓趙,和李家關系其實更近一些;死去的父親和一個精明干練的母親,兩廂對比,白癡都知道怎么選!
趙清渠這句話到底是什意思?試探?還是其他?
趙璋頓時謹慎起來,他思索許久卻抓不住頭緒,只得暫時把混亂的想法放在一邊,面上卻喜笑顏開。
“我怎么會讓爸和小叔失望!”
“擺正態度。”趙清渠神情莫測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不要讓人看輕趙家。”
話音剛落,腳步聲就由遠及近隔墻傳來,包廂內一瞬間靜了下去,趙璋思索著趙清渠跟他說的這句話,視線在門上反復流連。
門被服務生打開,人未見聲先到,趙璋聽到一陣爽朗的大笑,緊接著一排實槍核彈的男人簇擁著一個人走了進來,那人身著黑色風衣,一雙不大的眼睛猶如獵鷹掃視一圈,滑過趙璋面龐時那種壓迫感讓他呼吸幾乎一滯,直到挪開才緩過氣來。
孫龍年紀并沒有想象中的大,頂多三十五六的年紀,寸頭鷹眼,五官冷硬利落,非常有男人味的帥氣。他蹬著純黑馬靴,大步走入,隨意的拉開椅子坐下,帶來的人立刻訓練有素的站成一排立在他身后,背脊挺直腰間懸槍,氣勢兇煞。
趙清渠神情不變,讓服務生上了一瓶紅酒。
孫龍毫不客氣的往杯中倒滿酒,朝著對面的趙清渠舉了舉。
“趙總,刀爺可好?”
趙清渠舉杯,聲音有些沉滯:“久病不愈。”
“哦?恭喜趙總。”孫龍似笑非笑,見趙清渠面色不變,不懷好意的瞇起眼,悠哉改口:“替我向刀爺問好,近來繁忙,脫不開身無法探望,著實愧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