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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湘婷!”蘇湞甩開他的手站起來,后退兩步,像是才看清段容時的臉,“她才十六歲,我不管你同顧家有什么齟齬,但你……你怎么能害到她頭上!”
段容時忍著脾氣捏了捏眉心,“江南要送銀兩給余文杰,顧家居中斡旋,林林總總皆有實證,我能做到這地步已算是仁至義盡……”
“那便該明正典刑?!碧K湞笑著,眼角卻滲出淚,“不,我怎么忘了,這一切都是指揮使同恭王殿下的手筆,所謂三司會審,不過是一場大戲?!?
段容時見恭王時并未刻意防著蘇湞,也知道她被靜妃請進宮的事情,所以聽到這個推論事也不訝異。
他只是有些難過。
“小絆,此事內情極為復雜,顧家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樣無辜。我和恭王之間,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樣。待此間事了,我再慢慢解釋給你聽。”
“上回你說,我父親姓蘇,我母親姓云,要我記得同顧家沒半分關系。”蘇湞的表情很淡,語氣也很輕,像是怕驚擾誰,“我恐怕是記不清了,倒是你,記的比我清楚。”
段容時皺眉,面上顯出幾分焦灼,“抱歉,那時是我口不擇言,小絆……”
蘇湞轉頭望著窗外,“天兒可真冷啊,我記得那時也是一個大冷天,比現在還冷些。段家叛國,長公主退宮,我也被送回蘇家,沒過多久,兄長也被污蔑除族。”
云娘子去世的早,長公主憐惜蘇湞還在襁褓便失恃,便將她同幾個京中貴女接到身邊一齊教養,顧湘婷也在此列。
云氏死不到兩年,蘇迢便續弦又生下一對兒女,但蘇湞在長公主的庇護下過得還算不錯,直到后來她回到蘇家,情形便大不一樣。
“兄長走后,徐氏偏寵親生兒女,上行下效,下人也敢有所慢待。初時只是小偷小摸,將我母親留下的金銀拿去,又把炭火換成灶炭,到后來,干脆就連炭火都沒有了。是湘婷一直念著我,求著劉夫人上門探望,才發現我已經高燒多日。后來顧家接納我去女學,湘婷怕我沒炭火,又要避過徐氏眼線,便偷偷將炭火塞到我的書箱里,我就是這樣活到今天的。”
那時段容時身陷后宮經脈俱斷,幾乎是個廢人,哪里能顧得上外頭的蘇湞,但他什么也沒辯解。
蘇湞半撐在榻邊,站得挺直,面色出奇平靜,說出來的話卻令人寒徹心扉,“顧家于你有仇,是深仇大恨,你要向顧家尋仇無人可指摘,但段家事發時湘婷不過總角,你卻把所有的罪都應到她身上?!彼齽e過身去不再看他,“抱歉,我實在是……無法接受?!?
蘇湞出門后,讓下人把她的東西都從主屋里搬出來,后院剛好空出來,她正好住到那里去。
有下人去看段容時的臉色,見他只端坐在椅子上沒出言阻止,這才敢動手。
箱籠一件一件地搬出去,天色漸漸昏暗,下人又悄悄進來點亮燈燭,段容時一直枯坐到天明,都沒有改換過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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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才好了沒多久,蘇湞又搬到后院去,段容時也搬回統御司,好好的一間主屋就被空置了。
下人們傳成什么樣的都有,有的說段容時在統御司安置的外室終于被發現,蘇湞大怒,卻惹得段容時干脆就搬去了統御司;還有的說段容時終于從蘇湞的美色中清醒過來,發覺她并非良配,因而決定分府別住。
飛絮和流云十分擔憂,她們問過許多次,但蘇湞知道事關重大,不肯露一點口風,只說是自己不愿意見到段容時,卻不是他的錯。
消息從段府傳到外頭去,逐漸傳遍了京城,蘇湞的名聲在不孝之上又添一層善妒,簡直就是當世禍患。
蘇英也聽說這個消息,登時火冒三丈,若非身份限制,只怕要沖去統御司打人。
上回蘇英到訪之后,段容時便加強了府里的防備,又令統御司的人常來常往,逼得他不能再隨意進出。但這一次段容時回了統御司,連帶著段府守衛都松懈許多,他翻進后院時沒廢多少功夫,也讓他怒氣更盛。
“小絆,你跟哥哥直說,這日子你要是過不下去了,哥哥帶你走便是?!?
“兄長先坐下來喝杯水吧,哪里就到這地步?!?蘇湞哭笑不得,“再說了,我已是段家婦,還能走到哪里去呢?”
“西北地方何其寬廣,哪里去不得?!碧K英眉目凌厲,“段容時不是個好東西,你再待在這兒,我怕你要被欺負得骨頭都不剩!”
“有兄長護著我,我有什么可怕的?!?
蘇英卻面色一滯,半晌才道:“小絆,我要走了?!?
蘇湞瞪大眼睛,“你才回京多久!陛下不是才封你為禁軍統領嗎,這是又要去哪?”
“西北?!?
第45章 別離  “小絆、小絆,我……”
大周內亂, 西北蠻族起兵趁火打劫,西境守將云崢同他們來回斗了許久,一時不慎受了重傷, 云家軍群龍無首, 只能傳信請云棄之回營。
江南已經安定, 蘇湞也已嫁為人婦, 蘇英本該毫無牽掛地回西北,然而他卻得知蘇湞同段容時鬧了矛盾, 兩人正分府別居。
蘇英道:“這京城里亂糟糟的,每個人都有好幾副心腸肚皮, 反正你在這呆著也沒什么意思, 不如干脆隨我回西北算了?!?
蘇湞眼皮一顫,“兄長, 湘婷進宮前曾告訴我, 說顧家有意要同云將軍結親,你……”
她原想問蘇英,他是不是根本沒想過要與顧家結親, 而是按段容時的意思拖住顧家,好讓段容時能用顧家要挾逼迫顧湘婷入宮。
但最后她也沒能問出口。
“小絆, 你若是不愿意同我走,還要在這段府里長久地生活下去,便不要過多摻和顧家和段家的事?!碧K英沉吟一會兒, “段容時此人睚眥必報,你若執意追究,只怕會傷了夫妻情分?!?
他果然知道段家同顧家的糾葛,也為段容時辦了事。
“他瞞著我也就罷了,連兄長也瞞著我, 我真不知該信誰了?!?蘇湞不由苦笑,“我同湘婷從小一起長大,她幫扶我甚多,我怎能置之不理?!?
但他們都知道,顧湘婷已經進宮,事已至此斷無可能再更改,蘇湞除了跟段容時置氣,也沒有別的辦法。
就算是這樣,蘇湞這樣的舉止在旁人眼里也算是不知好歹,還是甩不脫一個拿喬的罪名。
“英國公對段伯言落井下石,轉頭對你照料頗多,如今段容時清算舊怨,卻讓你夾在中間左右難為……”蘇英嘆了口氣,“說來都是我無用,當年若是我能將你帶走,哪里會有這么多麻煩事?!?
蘇湞默默許久,“可這一次兄長還是要走?!?
八年前蘇英拋下蘇湞只身前往西北,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唯有這一條出路;八年后他再次拋下蘇湞,是為了云家軍同邊陲百姓。
他俯仰天地,無愧于祖宗百姓,唯獨對不住幼妹。
“小絆……”蘇英面帶愧色,“我不是個好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