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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最瘋狂的夢境還要瘋狂的現實讓她一度迷失方向,她面對可怕的力量,偌大的王宮,烏壓壓的人群,顫抖到張不開嘴,她知道自己不足以承擔這份責任,也沒有把握帶著她的子民走向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如果她不去努力,這座地下城池注定會被拖入黑暗之中。
權力魔王和欺詐魔王早已盯上了這塊肥肉,持有各種本源力量的惡魔們在陰暗的下城區中橫行,這些力量不斷蠶食著她的秩序本源,如果她不強硬地回擊,她的領域遲早會被拖垮。
一旦走到了那個位置,她的人生就不僅僅屬于自己。
她維系秩序,清理阻礙,掃蕩黑暗,一個輕描淡寫的命令會造成數不盡的流血和死亡,這對一個十八年來從未離開過部落的少女來說太殘忍也太可怕了,一個小小的錯誤都會奪走無辜者的性命,這樣的恐懼和愧疚讓她徹夜難安。她拼命學習,努力減少自己的失誤,可她畢竟太年輕,強大的力量并沒有讓她變得足夠成熟老練。
一座城池就讓她心力交瘁,更何況即將面對整個魔界的寧舟。他要與兩位根基深厚的魔王相互試探,要與老魔王的舊部斗智斗勇,還有和自己的本源力量抗爭……他所面對的境遇,只會比她難上千倍萬倍。
更何況……他離開了他的愛人。
他們一個要在魔界中征戰,一個要在黃昏之鄉中堅守,各自肩負的責任注定了他們要天各一方。寧舟不會讓齊樂人來魔界,魔界不歡迎他這樣的人類,而另外兩位魔王也肯定早早盯上了他,一旦齊樂人離開黃昏之鄉,他面對的危險就成倍增加,稍有不慎就是隕落。
只有等,等寧舟吞并了魔界,或者齊樂人凝結化身。
一個自由的化身可以代替他離開黃昏之鄉,去做他想做的事。
穿過地下蟻城的大街小巷,寧舟和阿婭來到了地下蟻城的某個補給點,這里是蟻城為數不多和外界有接觸的地方,所有往來的物品和信件都會在這里中轉。
阿婭看到寧舟走了進去,把自己的號碼牌交給柜臺前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確認后從他的信箱里找到了一封信,交給他。
這是誰的信?
阿婭疑惑地上前一步,卻看到寧舟眼神沒有焦點地看著前方,仿佛陷入了永無止盡的思緒中。
那時候的寧舟尚不知道齊樂人復活的消息,來到地下蟻城后他寫了一封信給陳百七,之后就前往了煉獄。萬萬沒想到,那時候的齊樂人已經回到了黃昏之鄉,讀到了他給陳百七的信,然后寫了一封回信,它靜靜地塵封在中轉站里,沒有被取走,直到今天。
阿婭瞥見了信封上寫的寄件人的名字,驚訝地問道:“您不看看嗎?”
寧舟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一邊走一邊看。
陰冷的地下風在這座城池里穿過,一大群來自地縫圣火中的火焰蝴蝶在風中翩躚,行走在人群中的寧舟靜靜地閱讀著這一封久遠的來信,那一字一句里為了未來重逢而歡喜雀躍的情緒不斷地跳出紙面,讓眼前的字跡變得越來越模糊。
——我很喜歡那枚草編的戒指,我也想回贈給你。
風越走越遠,帶著漫天的火焰蝴蝶飛向杳不可知的地方。
阿婭看著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寧舟,這來來往往的人類和惡魔并不知道,這一天,他們與一個悲傷的毀滅魔王擦肩而過。
整座城市都是如此忙碌,這世俗的畫面里沉淀著久違的平靜安寧,那些快樂的人,不快樂的人,被愛的人,不被愛的人,他們都竭力生存著,光是這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就已經讓他們精疲力竭。
這條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太多太多的行人,太多太多的聲音,太多太多的故事,無人關心一個看著信流淚的陌生人。
只有阿婭知道,這是一個未完待續的故事,關于等待,關于信念,也關于愛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漫長的思念(下)(番外)
早上六點整,齊樂人準時睜開了眼睛,三個小時的睡眠對一個領域級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但齊樂人畢竟不是真正的領域級,所以他難免覺得困倦。昨晚是建立日前夜的慶典,生怕有狂信徒和惡魔混進來搗亂,他整夜都帶人四處巡邏,忙得無心看煙火,直到半夜才在辦公室的休息隔間里睡下。幸好累極了,沒吃安眠藥他也順利睡著了。
如果是平時,他會多睡一兩個小時,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齊樂人利索地從床上起來,放在枕邊的手抄版《教典》讓他的視線停留了幾秒,那是陳百七送給他的禮物。齊樂人撫摸了一下堅硬的外封,然后下了床,像平日一樣快速高效地刷牙洗臉刮胡子,穿上審判所的制服。他猶豫了一下,掏出了一枚藍寶石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平日里他很少戴戒指,但這一天,他總是會戴上它,帶上煙和酒,也帶上小蛋糕,去一個特別的地方,見一群特別的人。
齊樂人打開了休息室的門,大步流星地朝著審判所外走去。
“齊先生早。”
“先生早。”
“齊先生今天出去啊?”
一路上,審判所的執行官都和他打招呼,齊樂人微笑著點頭。相比起幻術師和司凜,他在審判所的人氣可高多了,他不會像司凜那樣因為泡的茶不合口味就陰沉著臉,也不會像幻術師那樣工作憊懶還特別愛戲弄人。執掌異端審判庭的他平日里溫和又耐心,碰到下屬無心犯下的錯誤,他也不會大發雷霆,而是擺事實講道理地將事情的嚴重性說清楚,極力讓人避免犯同樣的錯誤。
這種工作方式和性格,總是給他的下屬帶來一些錯覺,以至于見識到他心狠手辣痛下殺手的一面時,總有人嚇得瑟瑟發抖。
據說,他嚇哭過七八個新來的年輕執行官了,但奇怪的是,他們被嚇哭后反而……成為了他的粉絲。
離開審判所,齊樂人坐上了飛行器,開飛行器的執行官向他問好,沒有問目的地就起飛了。
他知道齊樂人要去哪里,每年的這一天,他總會去那個地方,見一些人。
齊樂人坐在窗邊,摩挲著無名指上的藍寶石戒指,看著黃昏之鄉越來越遠。
朝陽已經快升起來了,曾經夕陽不落的黃昏之鄉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那個黃昏之鄉,如今的它碧海藍天,日升月落,一切欣欣向榮。
三年的時間不長,但已經足夠淘汰掉一大批實力不夠的玩家,后來的新人對那一場大戰知之甚少,只是依稀聽說曾經惡魔在建立日這天進攻了黃昏之鄉,險些導致這片人類凈土淪喪。幸好最后關頭有一群玩家力挽狂瀾,擊退了進攻的魔王,保住了黃昏之鄉。
這就是關于三年前的那段故事,最簡單的總結。
飛行器在亡靈島的口岸降落,這里是他被允許離開最遠的地方,齊樂人下了飛船,徒步朝著墓園走去。
現在時間還早,所以一路上很少見到人,再晚一些這里就會熱鬧起來,大批玩家成群結隊地來到亡靈島,祭奠自己死去的親朋好友,整個亡靈島都被白色的花朵淹沒。
齊樂人拾級而上,來到了一方墓碑前,放下了一盒包裝好的蛋糕。
“喏,蛋糕給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壞消息是,你喜歡的那家蛋糕店沒有了,好消息是,我把老板送來陪你了。上個月他涉嫌參與惡魔信仰事件,在蛋糕里添加了類似致幻劑的魔藥,造成大量無辜人員陷入瘋狂,查清事實后我親自批準了死亡執行令。以后我是吃不到這家店的蛋糕了,你倒是有口福,幸運值高就是不一樣。”齊樂人站在呂醫生的墓碑前,一邊說著,眼前不禁浮現出了呂醫生貪吃蛋糕的模樣。
“這個蛋糕是另一家店買的,前幾天我路過你原來的診所,那里被一個小姑娘租了下來,開了家蛋糕店,我嘗了嘗,味道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