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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秀嘆息的搖搖頭,沒再理他,將水倒在地上,水流流進了一叢野花叢中,董秀一笑,就當是澆花吧,不用也用不著她來澆灌,天色已然暗了許多,估計不用多久,天公很快就會恩澤大地了。
她見墻腳處架起的架子上有幾個類似簸箕的東西正在那兒晾曬,她好奇的走過去,抓起一把在手中審視著。
這就是旋覆花干啊,曬干后的花朵雖然色彩比較暗沉,不過一花瓣片片依然清晰,還有一陣淡淡的香味。
把玩了好一會兒,她才將盆子提回灶房,穿過院子,剛跨進門檻,就聽到一把陌生的聲音在大聲說著話,探進頭入內一看,看來是那老人家的兒子回來了。
幾個男人在一旁正在說著扎竹筏的事宜,她四下看了看,見懷著月子的嫂子在一角落不知忙著什么。
她走到她身旁提醒她道:“嫂子,院外的旋覆花干要收了,我看天快下雨了。”
婦女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的望著她:“旋覆花干?”
董秀倒納悶了,曾聽說過孕婦多健忘,原來還是真的:“是啊,就在院外啊,我剛剛還見著。”
“喔”婦人反應甚是奇怪,似乎對這個不太在意,但看得出那些旋覆花干都是用心制作而成的,董秀可不想一場大雨白白將這些干花給沖沒了。
于是,她自個兒走出院子要將那幾個簸箕搬進屋。
山上微風穿林而過,順著南北走向的谷地吹將進來,一陣的陰涼。
她將幾個簸箕疊放在一起,正打算將它扛起,肩膀處遭人輕輕一拍,她疑惑的轉過頭,應耿天站在她身后,不知是不是天色的原因,她總覺得他是陰著臉。
一會,董秀才反應過來連忙張開口詢問:“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應耿天向她微微湊過臉來,刻意的低下聲音,在她耳邊說道:“高譽有沒有給過你一支銀針?”
董秀不明他為何忽然提起那個銀針來,但還是乖乖點頭,輕聲的回話:“有呀!”
“給我拿來!”又是一成不變的命令的口吻,說完后,他就向她伸出只手。
可董秀并沒有如他所愿,只見她猶豫了會,才喃喃說道:“不在我身上,在車里呢!”
應耿天聞言,不滿望著她,目光森冷,似乎她犯了什么大錯似的,不就是她將高大人交給她的東西沒有隨身攜帶么?
風動林稍草叢,兩人之間出現瞬間即逝靜寂。
“去拿來!”他語氣雖然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跟這前沒有什么區別,不過董秀依然感到當中的一點肅殺之氣,一窒,連忙應諾,丟下手邊的簸箕,匆匆跑到車廂內。
摸索了好一會兒,將那個小錦囊尋出來。
見主子從她手中接過銀針后,小心翼翼的將其收入腰帶內,董秀疑惑的追問道:“主子,您這是干什么?”
應耿天嘴角不經意的抽動了一下,他橫眼冷冷看她一眼:“你說呢,這銀針是用來做什么的?”
董秀想了想,突然間頭腦嗡了一下,不敢置信的道:“試毒?”
應耿天淡淡瞧了她一眼,沒再搭理她,跨開腳步,董秀卻依然在那頭不解的喃喃自言:“這個地方誰有閑功夫下毒呀。”
她聲音雖小,卻還是被應耿天一字不漏的給聽進耳朵里,他回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董秀與他兩目相投,感受到了他那肅然神情,一驚,難道主子說的是真的。
會過神來,她內心慌張,但還是懂得掩飾,于是她不動聲色的將旋覆花一點點往廳內移去。
充當不在意的留意了一下屋內的人,見也沒有什么異動,心內疑惑更重了,皇上是不是多想了,是不是當皇帝的都疑心病重,這樣的地方會有什么人想著害他呀。
但見他神情如此肅然,董秀內心又七上八下的,找不著北。
孟良孟信兩兄弟跟他們在一起幾日了,也沒見過主子如此疑心過,看來他是對這一家子不放心,但董秀真的真的沒有看出任何不妥來。
外頭,毛毛細雨,悄悄無聲地飄落著,象是無數蠶娘吐出的銀絲。千萬條細絲,蕩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的輕紗,披上了綠油油田野。
董秀依然在迷惘當中,聽了應耿天之言后,在她內心留下了芥蒂,此時應該不動聲色是最理智的。
道理她是明白,可做起來卻困難,她發現自己連應對主人家的微笑都顯得有些許不自然,自然就自覺的減少與主人家間互動,一個人安靜的坐在角落。
董秀密切的留意著應耿天的舉動,見他在沒人注意時不露聲色用銀針試了試茶水,但很顯然,也是一無所獲的。
她一時覺他挺多余的,這些茶水他們早喝過了,要是被投了毒不早喪命了,還能等到現在他來試毒。
不過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些慢性毒藥,才在服后幾個時辰甚至幾天后才發作,令中毒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中的毒,更甚者一些藥物狂人還制出了一些能控制人心智的毒物。
應耿天試毒只是由于自己察覺太晚,要測試是否已經中毒,因為一般下毒者身上本來就帶著解藥,一旦中毒,就得想辦法取得解藥。
雷聲響過,大雨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地往下落,一時雨水拍打著木瓦頂,水聲不斷。
孟良見雨勢變大,孟信一人依然還在外面野著,沒有要回來的跡象,他向眾人招呼了一聲,打算外出尋去。
董秀見狀,轉念一想,孟良的功夫了得,她在酒樓里是見識過的,要是這屋內當真暗藏殺機,有孟良在多少能給主子一點幫助,雖然現在絲毫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她亦不覺得會有什么事發生。
不過她非常清楚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要真發生什么事反倒成了主子的累贅。
一想到這,她連忙出聲阻止孟良外出:“孟大哥,還是我去吧,我知道他在那兒。”
她由于出聲甚急,不自覺聲帶中帶著絲高調的女性陰柔,幸而眾人心思皆不在她身上,倒沒有一人注意到這一點。
孟良停止了腳步,點點頭,董秀走到門檻兒處正在要沖進雨林當中,被孟良一手抓著脖子處的衣領,她回過頭來,見孟良神色古怪的看著她,一時間她還弄不明白他為啥會這樣看著她。
過一會孟良才好心的提醒:“你不打算拿個斗蓬么,就這樣出去?”
“喔!”董秀才反應過來,匆匆向主人家借了件斗蓬這才冒著雨水走出去。
天空暗黑,雨已然轉大了,傾盆大水下個不停,從房檐上流下來的雨水匯集成一串串水,打在董秀頭頂的斗蓬上嘩啦啦的作響。
雨水的迷蒙一下子讓她將屋內的陰霾一掃而空,迎著大雨,董秀暗想,孟信這小子肯定是雨水尚小玩得舍不得走,現在雨水大了,倒被困著走不了啦,等著吧,待哥哥來救你,她調皮的想著。
她迎頭望向遠處,這雨真不小,風追著雨,雨趕著風,風和雨聯合起來追趕著天上的烏云,整個天地都處在水氣之中。
她寬步走出院門,雖然身穿斗蓬,可雙腿一下就被雨水淋濕了,褲子貼著腳,粘粘的,她繼續往之前晾旋覆花的方向尋去,只記得孟信是從這邊方向走的。
她還邊走邊叫喊著孟信的名字,但由于雨聲過大,她的叫喚聲一下子就混進了雷雨聲中,和在了一起,不管她如何扯開喉嚨叫嚷還是被俺蓋住了。
她越往后走,后面路上的泥土混著水滑得很,走路還要小心翼翼的,除了地里的秋莊稼,滿目的是雜草和幾叢的青竹,那里見著有遮雨擋水的地方。
“孟信、孟信、你在那里?”她走了好一會,依然對著空氣大聲喊道。
又一聲雷雨破空而出,但她依稀聽到了一聲雷雨之外的聲音,她停下了腳步,站在一處雜草上,聚神傾耳:“這里……”
她果然聽到了孟信的聲音,繼而大喜,順著聲源,她穿過一處小竹枝插起的稼莊處,終于見著了人影,不過令她意外的是,人不只一個,除了孟信之外,還有一個小泥人偎縮在稼莊堆處,身子在那兒顫抖著。
孟信用單手扯著小泥人的手臂,似乎是為了防止他逃跑似的,見著董秀到來,孟信很開心,他咧開嘴笑,顧不上雨水隨著他的臉都要沖進他嘴里面去了。
“秀哥哥,你來了真好,快看,我在這洞里找著這個人。”說著,還將手上的泥人拉了拉,又接著說:“不過他不肯跟我玩,下雨了,我讓他跟我到屋內去,他死不肯,還想逃呢。”
董秀走過去,倦縮在那兒的小孩個子看似比孟信還要小,此刻雨水正沖擊著他秀氣的臉,他瞇著眼縫,頭發上依稀還有些粘稠物,是泥土,身上的泥土估計也被雨水沖去了不少,衣裳都成了泥糊狀,讓人一眼望過去還真以為是個小泥人。
董秀站在他們兩人跟前,抓住身上斗蓬的一角,將手在他們頭頂抬起來,斗蓬瞬間被支開成傘狀。
由于斗蓬本身就小,也只能為他們倆擋住一點點迎面飛來的雨水,還是有不少的水珠在兩人兩側落下,打在他們身上。小泥人由始至終都警惕的望著她,她對著他示好的笑了笑,小泥人卻似沒有看到般,眼珠子一動也不動的。
董秀問孟信:“孟信,你說你在那兒找著他的?”
孟信轉頭,往不遠處伸手一指:“就那個洞里。”
董秀望過去,孟信所指之處只是一處雜草和一個灘水泥潭。
那兒或許曾經是一個小泥洞,可現在雨水那么大,早早就將洞口浸了,所以她所看到的就只是個泥潭,這孩子可能是躲在這泥洞內,后來雨水越大,他也是被迫要爬出來,適好被貪玩在附近玩耍的孟信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