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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帖早早就送過去了,吳夫人因著丈夫不回來過年也不往二門外去,此時又不是金陵本家,沒個親戚在,好容易一個妹夫,還這樣不成器,便帶了徐小郎閉門謝客。
接了王家的拜帖想了一回,見著是銷金紙的紅帖子,還當(dāng)是吳老爺生意場上來往的,捏著想了半日,還是身邊的丫頭提了一句:“莫不是那送花兒來的王家?”
吳夫人本不欲應(yīng)下,為著家中沒有男人,又不好叫個十三歲的半大少年當(dāng)陪客,正想客客氣氣的推了,不意吳少爺送了信回來,說是早些放假,不日就要家來。
吳夫人想著總是結(jié)個善緣,若真是個好人家,也多了個走動的地方,這才應(yīng)下來,王家接了回帖把禮盒兒抬了去,吳夫人一看禮竟這樣厚,倒是一怔:“謝也謝過了,怎的還備了這么厚的禮。”
柳氏瞧了這幾色禮,是家里各人都有的,一套文房四寶,五匹彩緞兩匹鮮艷些三匹老成些,想那鮮艷的是給自家的,倒覺得這禮備的齊全,笑一笑道:“怕是真?zhèn)€疼女兒的,我聽那老人家說,將要三十了,便只有一個閨女呢。”
吳夫人笑一笑,把帖子擱到一邊:“怕不止是這個心思,不管怎的,人家巴巴上門來謝,咱們也熱鬧一回,前頭的禮總不好白受他的。”
還是吳少爺要家來更惹這兩個關(guān)情,屋子重又灑掃一回,冬衣也俱都做得了,鞋子納得厚厚的,柳氏還專門擬了個菜單子,把可心的菜俱都列出來,一樣樣的挑撿。
她難得辦這一件大事,自嫁進(jìn)吳家來,她還不曾出去走動過,家里因著有個戴守的徐小郎,也不曾宴過客,王家人上得門來,還是頭一槽。
闔家都預(yù)備齊整了,只等著吳少爺回來,吳夫人照著一日三頓正餐兩頓點心的次數(shù)差了人去問,門房俱都答沒回,吳夫人正急著要派人往東臺大營去接了,門上來了個黑漢子,直通通的就往門里沖。
叫門房一把拉住了,拳頭差點兒砸上去,再定睛一看,竟是吳少爺。他這一年大變模樣,把柳氏驚的怔在當(dāng)場渾沒認(rèn)出自家丈夫來,若說他原來身上還有些文氣兒,如今一看便是武夫,除了衣裳鞋子還干凈,談吐吃相走路,好似變了一個人。
柳氏盼了這許久,一團(tuán)火熱心思一下叫涼水澆滅了,吳夫人趕緊把他迎進(jìn)來,絞了熱巾子擦臉,又叫廚房治菜給他接風(fēng),吳少爺一只腳差點兒就踩到椅子上去了,扒拉起飯來便如惡狗爭食似的。
軍營中吃飯稍慢些的,待你去盛時連桶底兒都叫人刮干凈了,若還慢條絲理一口嚼上二十三十的養(yǎng)胃非活活餓死不可。
他頭兩頓飯餓著了,第三頓上就摸清楚了,學(xué)著那些個老兵油子,第一碗是虛的,看著盛的滿,飯卻不壓實了,為著趕緊吃盡,到第二碗上把大海碗壓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如今這一桌子的魚蝦豆腐他只嘖了嘴兒,擺在過去是貴菜,河里封了凍還蒸出這樣大的魚擺上來,待客也不過如此,可他只挑了蘑菇青菜里的肉絲兒吃,吳夫人見了把安排飯食的灶下人說了一通,給他換了金銀蹄子,整只的燒雞大鴨子。
吳少爺連吃了三碗飯,把肘子雞鴨全啃了,徐小郎見過他這吃相,倒不奇怪,吳夫人只道兒子受了苦楚,眼圈兒都紅了,又怕他吃多了積食,叫人拿了山楂丸子出來給他消食。
只有柳氏站著干看好半日,連婆母埋怨她菜單沒寫好都沒聽出來,只絞了帕子不知如何上前去,她本是詩書人家的女兒,親爹哥哥一門俱是讀書人,除了提筆連裁紙刀都少拿,為著吳少爺沒個功名,也不知吃了家中姐妹多少酸話。
她在閨閣里時候呆的長了,難免不多想著些,原還想著是他要為親人守孝這才考不得舉,待她過了門再勸他上進(jìn),誰曉得他不考舉便罷了,竟實實在在變作個武夫,柳氏心里一苦,差點兒淌下淚來。
屋里沒人瞧見她這模樣,吳少爺?shù)故菦_著自家娘子嘿嘿一笑:“怎的,我黑成這樣,嚇著了吧。”轉(zhuǎn)頭又去看桌上的拜帖,皺了眉毛想:“王家?哪一家?”把一張?zhí)麅恨D(zhuǎn)來轉(zhuǎn)去:“說是上門拜謝,拜的誰?”
吳夫人點一點徐小郎:“還有誰,你這個廣結(jié)善緣的弟弟。”說著見徐小郎紅了臉,笑著又嘆息起來:“你這個年紀(jì),若是你娘在,也該給你相看起媳婦來了。”
徐家家里幾個伯伯俱是當(dāng)朝大員,再沒有娘家人幫著相看的,吳夫人也曉得妹夫那個樣子,守得一年定是要娶親的,徐家的老太爺老太太也不會看著小兒子不娶,說不得還要定下個名門之女,
原吳夫人嫁進(jìn)去時,徐家還不似如今這般,徐太老爺不過是致了仕的五品官兒,徐大老爺剛爬過六品,若早知道這家子能飛黃騰達(dá),吳家絕不會把吳氏嫁過去。
等再娶進(jìn)一個繼母填房來,徐小郎也還有兩年孝要守,守完了再開始相看,適齡的好姑娘都叫挑完了,若要再往年紀(jì)小的里頭去尋,親事便又耽擱了下來,也不知道這個外甥要蹉跎到幾時才能定下來。
徐小郎聽見這話倒也不羞,大方一笑:“男子漢大丈夫先立業(yè)后成家。”
他這一句才說完,就叫吳少爺一把拍了背,使的力大,拍得他彎身咳嗽兩聲,吳少爺哈哈一聲:“大丈夫何患無妻,表弟你莫怕,待你考了殿試,我叫我手下的兵丁護(hù)了你去看榜,別叫人把你從榜下捉了去。”一句話夸了別人還帶上自己,吳夫人聽見就挨個兒點點他們的頭,笑盈盈一聲:“你呀。”
兩個許久不見,就在書房里飲起酒來,徐小郎面前是茶,吳少爺一個人也開了一壇子酒,聽他說些兵營中的事務(wù),曉得等開了吳少爺就要去剿匪倒吃一驚人:“你們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