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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腳便挨在了朱氏身上,她捂了腰腹,梅姐兒趕緊閃得遠遠的,抱住秀娘的腿:“嫂嫂,你求求爹,我不去江州啊。”
王老爺是想趕緊趁著外頭還不知,定下個人家來,再把梅姐兒送到江州去,路遠水長,跟那人斷了干系,再把腹中孩兒落掉,這一年既是養身又是備嫁,等她再嫁回來,哪里還有人記得這一段。
王老爺的心思梅姐兒不知,秀娘卻一眼就瞧破了,她看看小姑再看看公爹,這個主意她怎好應下,說到底她只是嫂嫂,可若不應下梅姐兒又該怎辦,到底還是顧念小姑子,兩邊說了句軟話兒:“待四郎回來了,我同他一道把小姑接去江州。”
“嫂嫂!”梅姐兒痛叫一聲,滿臉是淚,抬頭看著秀娘往后退了一步,秀娘扭過臉去不忍瞧她,快步到了院子里,杏葉在廚房瞧見趕緊出來,跟在秀娘身邊,湊過去說:“是街門擔油賣的賣油郎,姓萬。”
秀娘一聽是個挑擔賣油的,便先是一嘆,抿緊了嘴兒,出門上了車,一路趕回了家,請了潘氏過來,這樣大的事,丈夫不在,只好問問親娘,若那賣油的真是個好的,勸著王老爺作這一門親也就罷了,誰知潘氏一聽這事,跺了腿兒只叫糟:“怎的是他家!”
“這一家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別人家頂多是有個厲害婆婆,這一家子還有個厲害嫂嫂,一家兩個母大蟲,這要是嫁進了門可不給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人才不出眾,家里還是那付模樣。這雙眼睛就是瞎的摸也摸著比這要好的了。”潘氏連聲嘆息:“怎的出這樣的事,你可瞧準了?”
秀娘點點頭:“八成是有了。”她也直犯愁,梅姐兒這一來倒似個燙手山芋,去江州落胎,若有個三長兩短又該怎么算,這個法子也不保險,真要出了事,全是她這個嫂嫂沒照看好。
“你這個公爹千事不問萬事不管,姓朱的婆娘但凡有一點好心,你小姑子哪里會叫人壞了身子。”便是連潘氏也不信這是郎情妾意,那話本里頭哪有這樣的郎君。
“你可不能擔這個干系,作好作歹全是王家門里的事兒,你是半個姓王的,這時候攬了這事兒,好作罷了,若有個不好,難道你公爹還能賠命,俱是你的不是了。”潘氏知道女兒心軟趕緊提點她,話說完了又覺得梅姐兒實是叫人說不出個好來:“真是,怎的出這樣的事!”
女兒家的名節是頭一樣,她這不是糟蹋別人,是糟蹋自己呢,一個玉娘門子里出來的,還曉得要守身,好好的黃花閨女就這樣想男人了?這話潘氏不好在秀娘面前說,秀娘也帶了她四五年的,若叫王老爺指謫她沒教養好,可不冤屈死。
秀娘只拿不定主意,日日在家同那煎魚似的立不住身,滿心滿眼的俱是這事兒,幾個大姑子一個都不好吐露,日盼夜盼總算把王四郎盼了來。
她曉得王四郎的脾氣,若他一進門便說了,把他激起來跳出去打那萬賣油的一頓,不出半個時辰滿鎮子就都知道了,只好先咬牙忍了,待夜里再把這事兒說出來。
“爹的意思我明白,可若她不肯,咱們難道還能綁了她不成?”落胎可不是一件小事,王老爺再不拿梅姐兒肚子里肉當東西,若是梅姐兒尋死覓活,又該怎辦。
王四郎一聽圓眼一瞪:“甚時候的事?是哪一家?”
“是賣油的萬家。”秀娘一說王四郎的眉毛便擰了起來,他哪里不知萬家是個什么光景,一家子連萬老兒的油坊都給敗了,梅姐兒若是嫁了這家,后頭哪有好日子過。
梅姐兒已是叫關了起來,可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王四郎一進門,王老爺就叫兒子趕緊把妹妹送到江州去,王四郎沉著一張臉,大步走到妹妹屋前,一腳把門上的鎖踢落了,開門進去,見她臘黃了一張臉頭發亂蓬蓬的綣在床上問道:“你自家說,預備怎辦?”
第79章 萬家人上門提親王老爺咽苦嫁女
朱氏縮在屋里動也不敢動一下,她還是頭一回看見王四郎這付模樣,曉得自家絕沒有好果子吃,綁了白布抹額躺在床上,身邊只有桃姐兒,她看見朱氏瑟縮的模樣從鼻子里冷哼一句:“娘還怕他,他要敢硬來,咱們就到外頭嚷嚷,拼個魚死網破!”
她知道王老爺要休朱氏,這一回卻不再抱了王老爺的腿苦求,桃姐兒自傷了嗓子還難得說這樣長的話,立在樓上,把腰一叉:“爹要休了娘,我便拼了這嗓子再傷一回,爬上屋頂去把她這點子丑事叫嚷出來,看爹的算盤還能不能打得響。”
把王老爺氣的倒在搖椅上半天起了不身,桃姐兒冷冷一笑,下得樓來把朱氏扶進了屋子,朱氏不意女兒竟會說這話,抱了她就哭,桃姐兒從袖子里掏出帕子塞到朱氏臉上:“娘,事兒都成了,這時候哭個甚。”
便是她也只當是朱氏作下的套兒,朱氏抱了女兒,喉嚨口火燒一般,眼睛干的半滴淚也擠不出來:“你怎的也這樣說,我便是再不管她,也須得想想你的名聲,一個屋檐下住著,她壞了,難道你還有個好!”說著就捶床:“下賤種子,出了這樁事,咱們也只能拿捏著說一回,可不能真的嚷出去,我還要給你尋個好人家呢。”
朱氏再惡,待自家兒女總是一片慈母心腸,桃姐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成日在家,可梅姐兒卻同個穿花蝴蝶一般在外走動,兩廂一比,高下立現,原來有意說合梅姐兒,又往桃姐兒這里轉了向,若真個出了這樣的事,梅姐兒扔出去給萬賣油的便罷,桃姐兒又要怎辦。
朱氏真是悔斷了肝腸,早知道梅姐兒膽子這樣大,竟能叫人得了身子還有了孕,早早就不該放任她,可朱氏思來想去,便只有那一日家中無人,也不過是半日光景,竟叫那賣油的得了手去,還坐下胎來。
知道她蠢,不成想她竟蠢成這樣,朱氏咬碎一口牙,又覺得身上發寒發熱,不住的暈眩,把身子靠在軟枕上,桃姐兒往灶下舀了一碗燉梨水,自她傷了嗓子,家里日日都燉得好梨汁,便是朱氏病了,也不曾斷過,她見這里頭擺的川貝少了,略皺皺眉頭,端起來往朱氏屋子里去,連眼睛都不往梅姐兒屋里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