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瘋妖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零零總總加起來,總有二十七八樣,光是鋪蓋就裝了半車,再加書薄筆墨同碳,滿滿當當一車,蓉姐兒還派了來旺一并跟著。
“若有事,他們脫不開身的,你便來報一回。”蓉姐兒坐在正堂前吩咐,徐禮在屏風后頭拿了卷書,她說這些一個字一個字淌進心里,多少年不曾有人這樣為他打點食衣了,既怕他冷又怕他餓,哪一樣都細細想到了。
隔了四季如意的雕花屏風,只能瞧見她說話時頭上不住晃動的鳳尾金步搖,鳳凰口里啣著米珠兒大小的紅寶石,自堆云似的烏發上頭垂下來,細細碎碎的晃在耳邊,火星子似的燒著了他的心,夜里挨著香腮吮她的耳朵,討饒發嗔都不肯放。
又是啃又是咬,恨不能揉碎了化在一處,還不許她把那鳳尾步搖拿下來,兩個挨著動的時,看著那流動火彩,晃一下便撞一下,弄濕一整張被子。
蓉姐兒第二日起來,腰是酸的,腿是軟的,連那耳朵眼里都戴不得大寶石,只穿了兩對金丁香,一路送他到門邊,塞了荷包過來。
這是早早就做好的,成親這些天,她哪得空閑捏過針,里頭書僮掛簾子置爐子,開箱把東西都收撿出來,他卻捏了這個荷包不住細看。
繡的并蒂蓮跟雙飛燕,并蒂蓮嬌艷欲滴,雙飛燕兒似還能聽見啾啾鳴叫,兩面的繡花緞子都還新,穗兒卻有些舊了,看著不垂順,想是不及重新再熨過。
她手這樣慢,做這件東西,也不知用多少時候,徐禮捏了荷包摩挲,細細描過那蓮瓣上的金邊,看了一回又一回,這才打開來,她都知道叫茂哥兒偷著給帶東西來,這一個里頭定也有,翻遍了不曾見著,拿手指頭在內袋里頭摸索,覺得凹凸不平,整個兒翻過來,見里頭只短短繡了七個字。
“相思哪似相逢好”
恨不得貼了心,緊緊挨著心口放了,徐禮長吁出一口氣,從書架子上頭抽出書來,把五經擺在眼前,伸手摸一本出來,又隨手翻過一頁,手指順著書頁點一句,低頭看了,正抽了本《孟子》出來,手指點的卻是得道失道二句。
這樣的名句作文,胸中沒有十篇也有八篇,這回卻不套那些老話,在桌前坐定了,提筆了破了題,才剛寫了兩句,外頭呂先兒破門進來:“好你個徐娘子,真娶了娘子,倒把兄弟丟一邊了。”
他大剌剌的進來,甫一進門便覺著沒處下腳,除開書桌邊這塊地清凈,別個地方都堆滿了,眼見得十日不見徐禮,倒似換了一番面貌,剛想挪揄兩句,眼兒一掃瞧見桌上擺了紙筆,他嘿嘿笑兩聲:“怎的,才來就忍不住要寫情信?”
等伸了頭看見一句“得道多助。”趕緊把脖子又縮回去:“嘖,都似你這樣,咱們這些還活不活了,我若是今歲再不中舉,也不往后讀了,跟著你做個師爺便是。”
他腳兒一蹺坐到椅上,只覺得屁股底下軟厚厚的,抬臀低頭,嘴里又嘖一聲:“這娶了媳婦兒便不一樣,瞧瞧這坐褥子都厚了。”俱是紅綢做的,盤了邊兒,一圈椅子擺下來,屋子里看著便暖和許多。
覘筆見著有客來,趕緊燒上水沏了茶來,來旺有眼色,從吃食盒子里頭找出一匣子點心,覘筆撿出一碟子火晶柿子餅兒,再有一盒茶餅子,擺到桌上。
“嘖,這討了媳婦可真叫人眼熱,我往常來,怎么的只有清茶沒得點心。”說著捏一個嚼吃起來,捧硯點了香來,擺在托盤里頭端進來,呂先兒聞了一鼻子就要打噴嚏,捂了口鼻:“這又
不是你新房,還熏的甚個香。”
“呂少爺,這咱們少奶奶吩咐了,屋子十來日沒住怕有小蟲子,過冬的蟲子嘴巴毒,叫咬了可得起大包,這才先熏過。”先往內室,再是書房,最后才到堂前來。
呂先兒搓了胳膊,批眼看見徐禮嘴色含笑,捂著脖子搖搖頭:“這山太忒冷,我也得趕緊換件厚衣裳去。”說著往兜里揣了三四個柿子餅兒,抓了一塊茶餅子,早上才烘出來的,還帶著茶香氣,調了酥餡兒清淡又不膩人,一口咬掉一半,轉回來把一碟子都拿走了,邊出門還邊打唱腔:“鴛鴦成雙你是三冬暖,孑然一身吾是六月寒吶……”立定了擺架勢轉了個小花腔,人才走遠了。
徐禮看著柿子餅兒叫他拿了一半兒,倒肉疼起來,她一大早上起來親給他裝的盒,還有茶餅,餡也是她自家調的,立起來問:“那茶餅還有多少個?”
捧硯不知就里,眼兒一眼道:“還有十來只。”把匣子捧到面前給徐禮看過,還摸不著頭腦,不知少爺問這個作甚。
徐禮皺了眉:“下回他再來,給杯茶便是,這茶餅收起來我要吃。”說著捏一個起來,茶餅外沿那一圈兒裹了厚厚一層芝麻,拿茶汁子調的粉和的面,面餅里頭便帶著一股子茶香氣,用了一個又舍不得,叫收起來,伸手按按胸口,擦了手,重又拿起筆來,埋頭苦思,把那老調重彈的文章寫出新意來。
白里不覺得,到了夜里只覺得身邊少了一個人,不過幾日相偎,離了她竟處處不慣起來,他夜里也要做一篇文,白日才好去尋徐老太爺。
蓉姐兒便只縮在羅漢床上,看她的墨刻本子,興起時還歪在枕頭上笑,徐禮一抬頭就能瞧見她,如今抬頭空落落的。
躺到床上更甚,一個人時全不覺得身上如何,嘗了鮮才知道獨個兒難挨,懷里不個人,又怎會不空蕩,翻來覆去睡不著,虛火燒得一夜不能安眠,原來夜里折騰半宿,第二日還精神,這貼餅兒似的翻,第二日起來眼睛下邊一片青灰,呂先兒一瞧就笑,捶他一拳頭:“該!再把那茶餅饒些我吃。”
徐禮只作聽不見,到底沒忍住,寫了一封信,叫來旺送家去,蓉姐兒接著便笑,她這里也有一封信,才要遣了來福送去。
兩邊三五日便要傳信來回,滿院子再沒不知道的,宋氏憶一回自家剛成親時,也是這么貼心貼意,便垂了頭不說甚,羅氏如今還跟丈夫書信來往,方氏更不必說,智哥兒還在家里住著,不曾跟到任上去。
只張氏,心里酸苦,聽見別個打趣還澀一聲:“年輕輕的,還正蜜里調油,若能趕緊給禮哥兒生下個兒子來,才是真個好呢。”
蓉姐兒聽著了,也只作沒往耳朵眼里鉆,比著徐禮的腳掌給他做起鞋子來,怕他在山上要踩雪,腳底拿皮子剪出來,一層隔一層,又防水又防潮。
一只匣子裝滿了信,便到了下元節前,徐大夫人還是半個字兒也不曾從蓉姐兒袋子里摳出來,倒不敢再在小節上頭虧了三房,張氏雖也沒得著好處,分派得的東西卻不再是次一等的,小女兒也日日有糖酥酪吃。
擱上一勺子百香蜜,小囡囡吃的不停口,她已是會含混說兩句話了,最先會叫的自己是娘,張氏卻把那教她學說話的婆子訓了一頓,重又改口讓她學著叫爹。
蓉姐兒自來喜歡小娃娃,茂哥兒一半是她領大的,看見這么小,才能站著學走步的女娃怎么不喜歡,她手上松,給些東西便把張氏的興頭又給挑了起來。
不待張氏打主意,那頭吳家請了蓉姐兒過去,回報上來張氏臉上很不好看,那一個才是正經舅姆,可沒人拿她兄弟當正經親戚看待。
蓉姐兒上得門去,還當是秀娘想見她,誰知真是是吳夫人請了她來,桌上擺了匣子,拉了她的手:“這是禮哥兒娘那些莊園田地上的地契出息,這些年得來的俱都在帳在,既成了親,這些便該歸了你打理。”
她一臉倦意,看著臉色便不好,眼睛下邊一片灰暗,人都失了神采,蓉姐兒曉得是那雙胎里頭去了一個,是哪一個卻不知曉,也不好問,只是推辭:“我哪里管過這樣的帳,還只擺在舅姆這里,我才能放心呢。”
吳夫人扯出一個笑來:“把這個交給你,我放心的。”她今年還照了舊例往山上送東西,回來的下人把屋里情形學了一回,爐子里燉了蟲草花大骨湯,屋里各處都蓋的嚴實實,碳也夠柴也夠,還把來旺媳婦也一道派了去,單給徐禮開小灶補身子。
吳夫人聽見了松一口氣,這才敢交到她手上:“成了家就該立業,這些你總要管起來,我如今的精神再不能過去比了,也是能輕閑便輕閑些。”
蓉姐兒知道吳家事多,也不客氣,總歸是徐禮的東西,接了過來還道:“我有甚不懂的,便拿了帳冊來問舅姆。”
等告辭出去,看見南邊院門口還掛了白幛,扯了熟人巧兒惠兒問一句,惠兒嘴巴一扁:“是孫少爺,這是在做七七呢,就要送靈了。”
☆、第196章 吳少爺兩妾爭風雙生子一命黃泉
蓉姐兒一驚,這對娃兒生下來時王家身上還是熱孝,不能去洗三添盆,只托了相熟的夫人一并帶了去。
只聽說洗三禮時倒是見著兩個娃娃,一個白胖壯實,一個細瘦弱小,連哭起來的聲兒都不一
樣,添盆的水澆到身上,那瘦小的,就只哼哼了兩聲,添盆的人連吉祥話都說少了兩句,扯了句“靈秀”便由著養娘裹起來抱進去,只留下那個白壯的,叫賓客抱了抱。
秀娘回來還為著寧姐兒一嘆,想不到這個妾竟是個好命的,頭一胎便兒女雙全,又是吳少爺將近三十才得的兩個孩兒,便是他不擺在心上,還有吳夫人在呢,等兩年寧姐兒嫁進去,便是庶子庶女也都成了吳夫人心尖尖上的一對寶貝兒了。
“憑的命苦,若是獨個兒,便是男娃也罷了,兒女雙全,是怎么個福氣。”前頭那個妾是正經擺過席面的,往后還要進族譜,肚皮爭氣便罷,頭胎就有兩個,待得正妻進門,有兩個娃兒擋在前頭,再生下孩子來,且有得磨。
吳少爺再不待見那妾,也得看孩子一面,才生下來是個肉團子,往后會走路會叫爹,再等開了蒙讀書,一樣樣都比在正室子后頭。
若是正妻頭一個是兒子便罷了,若再是個女兒,等庶子能成家生孫輩,嫡子還在議親,一件落了后,便件件都趕不到前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