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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臉色一變,正要質問,皇后那細嫩如少女的纖手輕輕的覆蓋在他那蒼老的手背上:“皇上看看我們的手。您在為國操勞費盡心思充盈國庫的時候,我們這些深閨婦人卻只懂得調脂弄花以求自己容顏不老。將士們在陣前殺敵之時,我們后宮的嬪妃們卻為了一根金簪,一個如意爭風吃醋。災民們啃樹皮吃觀音土的時候,我們皇族的孩子們卻日日十六道佳肴,每道最多吃三口,其他的全部都傾倒入了水溝。皇上,國庫關乎著一國的興亡。不是妾身要刻意打聽朝政,而是皇上您自己早已從蛛絲馬跡中開始克扣自己,夫妻本是一體,您的一舉一動我怎能不知曉,又怎能無動于衷?”
皇后跪伏在皇帝的膝蓋上:“皇上,妾身不求別的,只求能夠與您一起繼續同甘共苦,保我東離永世不滅而已。”
皇帝撫摸著她的長發,看向她那一身簡單的深衣,問:“你準備怎么做?”
皇后淡淡的道:“先縮減后宮的開支吧!總不能皇上吃素,我們這些嬪妃還在大嚼鮮肉吧。現在朝中又有戰事,我們后宮嬪妃們將每月兩套衣衫改成每兩月一套衣衫,省下來的銀子就可以給上陣殺敵的將士們多添一點保暖之物,快要入冬了,戰士們只能死在賊人的刀劍下,不能死在風霜雪刀里啊!”
作者有話要說:孟知微道:愚蠢的皇族中人2333333
第二更~~原本準備多寫一些的,結果查資料耗費了很多時間,于是qaq
先湊合著看吧,明天女主就有喜事鳥~
☆、第四五章
皇帝對皇后并不是沒有感情,只是帝王的真情又能夠保持多久呢!
不過他與皇后共患難過,他自認自己對皇后了解比較深,知道她天生對黎民百姓有著一股子軟心腸,加上國庫是真的空虛,雖然后宮用度的消減并不能幫助他多少,可這份心意皇帝還是能夠體會得到,當下就同意了。
等到皇帝吃了一頓難得的粗茶淡飯后,兩夫妻就依靠在鳳榻上說了不少的知心話,大多是追憶少年之時的莽撞之事,皇后少不得拿皇帝第一次抱太子,差點被太子尿了一身的事兒拿出來取笑。做父親的,第一個孩子總是關注很多,有了那一次最糟糕的記憶,之后與太子相處時皇帝總是有些隔閡。不過,皇后是個能說會道的,她不會說皇帝對太子不好,只會說太子對自己父皇的傾慕。從第一聲爹爹,第一次主動的擁抱,第一次橫沖直撞壞了父母的‘好事’,然后第一次坐在父皇身前學騎馬,第一次背不出詩詞被父皇打手板心,第一次跟著父皇打獵被大蟲嚇得哭得稀里嘩啦,看到大蟲要咬父皇,又一邊哭一邊用不夠嫻熟的箭法保護父皇等等,說得皇帝惆悵不已,破天荒的在中宮午歇了一個多時辰才趕去處理朝政。
下午,皇后就宣召了將作監,說起宮中將實行長達一年的縮減開支計劃。
范監垂首站在垂簾外面聽得仔細,最后只問了一句:“皇后的意思是,娘娘們縮減衣裳余下的銀兩用來置辦將士們的冬衣?”
皇后點頭道:“正是如此。”
宮里有多少位嬪妃呢?加上皇后和四妃外,大大小小還有二十余位娘娘。皇后的意思是,不單是嬪妃們的用度要減少,連宮女太監們的用度也要跟著變動。宮里宮女嬤嬤們太監們少說也有三千人,原本是每季三套衣衫,減到每季兩套,多出來的三千套衣衫絕對不是三千兩銀子。
范監是將作監的頭頭,對這里面的門道比誰都清楚,面上依然恭恭敬敬,心里已經開始飛快的算計怎么將這一大筆銀子給吞下來,而且要吞得漂亮,吞得干脆。
皇后只當不知道對方心里的小九九,事情吩咐下去,到了九月,新的衣衫發下來,她就再一次召將作監入宮,詢問宮里省下來的銀子給將士們做了多少冬衣。
范監依然恭恭敬敬的回答:“下官特意去民間走訪了好些商家,逐戶詢問了今年棉花的價格,經過了半個多月的討價還價,最后收上來的棉花加棉麻足夠給邊關的將士們做一萬件冬衣。”
皇后問:“只有一萬件?”
范監有點疑惑,不過他是德妃的人,這些年靠著德妃輕易沒有人可以動彈得了他,故而哪怕皇后是一國之母,與能夠得到皇帝寵愛的德妃相比也差了一籌。所以,哪怕心里有點打鼓,他還是堅持了最初的回答,故作為難的咬牙道:“最多只能做出一萬零兩百件冬衣,這兩百件還是用的布尾和碎棉才能勉勉強強湊出。”
皇后清冷的聲音響在了他的耳畔:“辛苦了。”
范監受寵若驚,跪下磕頭道:“當不得皇后謬贊,微臣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是應當的。”正準備告退,宮人就唱諾皇帝來了,范監咕噥著最近皇帝是不是往中宮跑得太勤快了點,不過他也不介意在中宮里得到皇帝的召見。他們這些負責宮內瑣事的小官員們很難得見天顏,抓住一次機會說不定就能夠得到一次提升,故而原本倒退的腳步又停了下來,等到皇帝路過身邊就特意噗通的跪得五體投地,大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沒想到在中宮還能見到外臣,皇后解釋了一遍,笑說:“是個為國為民的直臣。宮中這一季省下來的銀子就劃給了將作監,由監人統一去民間采購麻布棉花,然后再做成冬衣送往邊疆,給保家衛國的將士們驅寒。”
皇帝聞言也稱贊:“不錯。”然后問皇后,“能夠做多少冬衣,已經做出來了嗎?這一路運往邊疆也要些時日。”
皇后笑道:“皇上心系邊關,何不自己問問。”
范監立即對皇后大有改觀,看看,這就是大人物,懂得將機會讓給他們這些小官小吏,不愧是識大體的一國之母。當下范監就將自己如何辛苦的走訪民間,如何比較布料的優劣,如何詢問棉花的價格等等夸大了一番說給皇帝聽。
皇帝這些日子在中宮見到皇后召見了不少的皇商,詢問棉麻等織物的采買價格,偶爾皇帝也旁聽當作消遣,算是了解民生。他知道一匹棉麻做短衫可以做十五套,長衫只能做十套的原因在哪里,也知道一件冬衣到底要塞多少棉花才能不讓將士們在邊關挨凍。皇后甚至還召見了負責給宮內娘娘們提供織造布料的皇商們,詢問過他們做一千件將士們穿的冬衣要多少麻布多少棉花,若是給皇商們去做要多少銀子。
等到范監說出一萬兩百套冬衣后,哪怕是早已喜形不于色的皇帝也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氣,握著茶盞的手猛地朝著范監投擲了過去,嚇得宮人一跳,再一看,范監居然躲過了皇帝的怒火,正莫名不已的望著盛怒中的皇帝,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萬件?”皇帝冷笑,他指著旁邊伺候的宮女,“你說她身上這衣裳的料子是棉布還是麻布,一匹娟紗能夠做多少套這樣的宮裝?十套,還是十五套?一匹娟紗又能夠換幾匹棉麻?”又指著一個太監的服侍,“你看看,邊關將士們身上的冬衣是不是也要繡這些多圖樣?這些花鳥蟲魚得多少繡娘沒日沒夜的織就,她們一月是多少月銀,織多少套宮服?將士們的冬衣到了這些繡娘手上,一個月又能夠縫制多少套?”
現在,哪怕是持寵而嬌的范監也知曉自己捅了簍子了,結結巴巴的道:“臣記記錯了,其實不是一萬件,是一萬五千件。”
皇帝直接一腳將人給踹飛了起來:“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將作監給宮人們織就的衣裳報給戶部是兩百兩一套。兩百兩居然只夠給將士們做五套冬衣?”
“臣,臣……”范監磕頭磕得額頭都冒出了血珠,“皇上明鑒,宮人的衣裳兩百兩一套這事微臣并不知曉啊,都是織就署報上來多少花費,臣就直接提交給了戶部,臣在其中沒有動過一筆一墨,臣冤枉啊!”
皇帝哪里還肯聽。國庫本來就空虛,皇后好不容易說服了嬪妃們省吃儉用,并且不顧自己的聲望受損,縮減了整個后宮的開支,得了多少抱怨也沒跟他提過一句。哪里知曉,中宮的一片為國為民之心居然就被一個小小的監人給糟蹋了。他一介九五之尊,居然也被一個監人隨意糊弄欺瞞。想想國庫空虛導致堂堂一個九五之尊面對著北雍的進犯也不敢出兵對抗,背地里被主戰的臣子們說過多少難聽的話,甚至被稱為‘東離史上最懦弱的皇帝’,他就一口的血。他并不是懼怕北雍,他是真的沒有銀子支撐戰事的消耗啊!
皇帝瞪視著面前的這只國之蛀蟲,恨不得現在就狠狠的一腳踩死對方!萬萬沒想到,國庫的空虛并不是因為他皇帝的無能,而是因為在宮中,甚至在朝中,有無數只像范監一樣的蛀蟲,在啃食著國家的根基,啃食著皇帝的血肉,還讓他一國至尊替他們背負上了莫大的罵名,孰可忍孰不可忍!
皇帝的滔天大火沒有人可以輕易澆滅,直接就將范監丟給了刑部,讓他們連夜審問,看看這蛀蟲到底吞了國庫多少銀子。當夜還沒到子時,范家就被抄家,范監更是直接被問斬。
隨著那一顆顆噴著熱血的腦袋滾落,東離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查抄貪官的行動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先是宮中負責皇帝嬪妃們衣食住行的官員們被逐個請去了刑部審問,然后是負責屯田水利軍器制造的工部,再是掌管了官吏升遷任免的吏部,禮部因為涉及會試也沒能逃脫。隨著被抓獲的貪官越來越多,皇帝的雷霆之怒也越來越盛,最后手握東離戶口財政的戶部也卷入了其中。有人被抄家也有人被冤枉,天牢里到處都是哀鴻遍野,皇帝心血來潮的去溜達了一次,居然親自撞見了有人對審察的刑部官員行賄,最后的最后除了兵部有睿王保舉外,六部中五部淪陷,午門的菜市口上每日里血流成河。
就在百姓們拍手稱快,朝中的大臣們人人自危,朝廷的日常運作眼看著就要癱瘓時,兵部突然傳來了喜訊,忠武將軍剿滅叛軍六萬,俘虜三萬,不日即將凱旋。
一夜之間,勝利的東風吹散了圍繞在皇城半空中飄拂不去的血腥氣,朝野一片喜氣騰騰,皇帝大手一揮:“賞!”
國庫充盈,一國之君終于一掃多年的陰霾,開始了暢想他的宏圖大業。
…………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是清流之首,出身百年世家,人品在朝中是出了名的端正。聽說這次他的二子也牽涉到了工部的案子當中,被他親自押送到了刑部俯首認罪,然后再親自監斬,為此反而得了皇上的親眼,冊封為戶部尚書,掌管財政大權。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誰也沒有想到這位戶部尚書上任的第一日就召集了所有的皇商,公布了新的政令,言及宮中所有的采買以競價形式擇優錄取,不單要求價格低廉,更要求物有所值,不能有濫竽充數之嫌。皇商的資格也由三年改成了一年,第一年被錄取,第二年說不定就被摘了牌子,故而這次競爭相當的激烈。”
還沒入冬,將軍府里就開始燒起了炭火,孟知微怕冷似的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縮在美人榻上,聽著胡半載從戶部帶回來的新消息。她如今是皇商,自然也在戶部的邀請之列。這份政令還沒公布之時,她就看過了,也知曉這是出自于睿王之手。
沒法子,如今六部只留下了兵部毫發無傷,是個人都知曉睿王手眼通天,是唯一能夠與皇帝一較長短之人。隨著皇帝有越來越往暴君靠近的傾向時,很多官員暗中開始投靠了睿王的大營。好在,所有人都知道睿王對皇位沒有妄想,故而眾人也掩耳盜鈴的覺得能夠在保命的同時為國為君分憂,是最為妥當的辦法。
“我們越人閣的玩偶說到底難登大雅之堂,每月二十套衣裳也已經是極限,除了布料,也拿不出多余的東西與其他皇商競爭了。”
“聽聞除了宮人的宮裝和皇上皇后太子們的朝服外,織染署不再負責宮中嬪妃們的常服縫制,我們送給戶部參詳的布料很可能就是用在這方面。同時競爭的還有三家皇商,結果也要等半月之后才會公布。”
因為戶部改制,皇商們不能再依靠人脈關系獲得宮中采買的文書,省去了層層遞增打通關口的銀子,這次爆出來的價格都比往年低了三四成,有的皇商甚至報出了五成的低廉價格。在這價格之上,戶部再根據物品的成色來選擇最終贏家,與往年相比倒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