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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渾不在意,道:“要你操這門子心,過些日子你們大嫂入門,還怕家里人手不夠。”
未來大嫂俏姐和紅枝都認識,一條巷子里的人家,小名翠柳,今年十八歲,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大伙兒都知道不是什么勤快人。
紅枝看了一眼柳氏,心中暗暗擔心,但不敢說什么喪氣話來叫柳氏不開心,畢竟翠柳這事兒已經鬧了小半年了,大哥自家看中的,誰也拗不過去,只能道:“我還是不是擔心你們老骨頭一把,吃不消,早該將這生意傳給大哥,他在家整日價閑著,只會東溜達西晃蕩,平白丟出去些茶錢。”
這話題柳氏不愛多談,她這幾天心里頭琢磨這另一件,叫她思來思去沒個主意,問兩個女兒,“你們說梢兒突然被送回來算怎么一回事?主家放人了還是回來住一陣子?怎么也不交代個清楚,叫我這個當娘的都不敢使喚她,平日里拿她當個客人,任她睡到日上三竿。”她說的時候眉頭微皺,提起梢兒時口吻全然不似對俏姐和紅枝那般親昵。
紅枝先道:“你管這么多,這些年幺妹沒少托人帶東西回來,這如今回家里住上些時日又怎么滴,橫豎只當吃用她自己的,不是很該當的麼。”
柳氏聞言不是很開懷,拿著沾了粉的手去點紅枝額頭,道:“什么吃用她自己的東西,我是她娘,她孝敬我就是該的。”
紅枝忙將臉躲開,郁悶道:“才剛洗過臉,娘你手上還有油。”
俏姐徑自一旁琢磨,良久突然說:“你們說,幺妹是不是犯了錯才叫主家送回來的?”
柳氏沒管紅枝,聽了俏姐的話心下思量,道:“真按著你說的倒好,我跟你爹本就想著再過兩年去跟牙婆子商量下,看能不能花點錢將你妹妹贖回來,畢竟姑娘大了要嫁人……”
當初急著用錢賣脫五歲的女兒時才得了三兩銀子,這些年陸陸續續從女兒手里收到的東西也不下五兩了,只謀算著等女兒年紀大了再用三兩贖回來,等于是一分錢不花還白賺讓大戶幫著養大女兒。且大戶人家小姐貼身丫鬟出身,很能抬高身價,雖然是丫頭但是誰不知道大戶家里便是丫頭也養的比窮人家精致,嫁出去少不得有一份彩禮入門。
紅枝包著餛飩的手腳快速,點頭道:“這倒是,幺妹若是就在主人家給配了小廝,以后深宅大院的想要走動一番也難,能回家來出門子嫁人最好,咱三姊妹有來有往才熱鬧。”
紅枝倒是出于純粹的姐妹心腸,想著以后姐妹能常見面往來,互相幫扶。
柳氏道:“等會兒我跟你爹去擺攤,你倆個叫你大哥,梢兒起來,吃飯間跟你妹子打探打探,到底是怎么個成算,若是主家允,干脆就留家里不回罷。”
俏姐和紅枝一聲應了,也無二話,把幾百只餛飩包好用白紗布遮了。柳氏也熬好湯,林大忠差不多時也起來,二人煮了餛飩吃,林大夫妻便用小推車將濃湯并餛飩和一種家伙搬到往日里擺攤的街口去,做這一日的生意。
等太陽東方升起,晨出柔和不刺眼的日光撒入這個破舊的小院子,只聽西屋里有年輕男人喊,“這天冷的,紅枝,給我打盆熱水洗臉。”
紅枝廚房里聽到,沒啥好臉色的回喊:“大哥,你把衣服裹緊了來廚房洗臉,別又把屋子里弄得一地濕。”一邊已經拿出盆子來盛水。
林家的獨子是在月芍出生后,林大忠和柳氏跟林大伯家商量著過繼來的,今年正好二十,大名富貴,他不高不矮的個子,穿一身嶄新的棉襖,戴著灰色小帽子搓著手從屋里出來。富貴生的隨他親娘,圓圓的臉兒,扁塌鼻子,一雙普普通通的眼睛,沒甚靈氣,只養的白胖。
別道白胖不好,還就是因為他長的白胖,才叫眼光高的翠柳答應嫁他。按這地兒的看法,貧庶之家能將兒子養的如此白胖,說明家中條件是還不錯的,閨女嫁過去不會吃苦。
林家別的不多,骨頭湯,餛飩皮很多,自家也不舍得多吃肉,有時候用餛飩皮隨便包些碎菜下滾水,也是一頓。不過林富貴是從來不吃這樣的餛飩,他吃的不僅要有肉餡,還是雙倍分量的肉。
紅枝見天色不早了,先把林富貴的大肉餛飩煮好,給月芍煮了一碗普通分量的餛飩,自己下了素菜餛飩,回房間叫月芍。
“梢兒,梢兒……起來吃點餛飩墊墊肚子再睡。”
紅枝的聲音和煦,手將被子微微往下拉,露出里頭睡出印子來的小臉。
月芍好容易睜開眼,“嗯”了一聲,叫:“三姐。”
紅枝笑,“小懶蟲,這般貪睡,以前你主人家不說你?”
月芍聲音含糊,道:“主子們睡得更晚,頂早起來也卯時三刻了,我們要是沒輪著那天當差,多晚也沒事兒。”她接過紅枝遞來的衣服,將之塞進被窩里烘,等著暖再穿。
以前在裴家,就是丫頭屋子里也是有炭盆燒著,烘烤的熱乎乎,主子屋里更有大型精致的熏爐,里頭燒的昂貴銀絲碳一點煙火味兒沒有,白日里放入香料能熏衣服,整個屋子都是香氛彌漫溫暖的。
紅枝驚訝,“你們當丫鬟竟然這般清閑。”她笑,“難怪這許多人尋門路去大戶做丫鬟,可比在家舒坦。”
舒坦嗎?
在不當家的奶奶或小姐身邊當丫鬟是清閑,很久以前她不是也挺慶幸自己被賣入李家做丫鬟,不用像家里二姐三姐這般整日辛苦做家務。
可是這舒坦是要付出代價的,隨時可能被主人厭棄,懲罰,甚至賣掉流落到什么骯臟地界兒,如她不就掉了一回性命。
若不是裴二太太本就有那些子見不得光的秘密,便是她重生一回,只怕跟李妙瓊還有得磨。畢竟在內宅之中,李妙瓊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奶奶,她是幾兩銀子買過來使喚的,裴珩再怎么護著,總有錯眼看不著的地方。他一個大男子,要讀書要考試,以后要做官外出應酬,難道能整日守在家里護著她?
李妙瓊永遠是裴珩的正室夫人,出去交際應酬得人一聲尊稱的,永遠是她。
只看方玉蓉怎樣的心計手段,勝過李妙瓊十倍百倍,可差在名分上,上輩子還不是時時氣苦憋悶。當然,方玉蓉是自己選擇的,怪不得旁人。
她若不是將這秘密暗引著裴二爺二奶奶抖出來,也得像上輩子方玉蓉一般日日夜夜琢磨著斗李妙瓊,便是勝了又怎樣?上輩子李妙瓊破罐子破摔,也不稀罕裴珩愛重不愛重,只管將正室奶奶的架子擺起來折騰方玉蓉,裴珩是個不肯寵妾滅妻愛惜名聲羽毛之人,方玉蓉只落得灰頭土臉。便是私底下裴珩溫和勸慰又如何能抵消白日里受的折磨和閑氣?
月芍看著,想著,方玉蓉的兒子以后便是當了侯爺,她算真的出頭了,可這一輩子也過去大半,這勝也是慘勝。
但這一次這般順利從裴家出來,也有運氣在其中。中間任何一環如馬仙姑,二奶奶等不按著常理走,那最后的結局可能是李妙瓊鬧一番,卻被李老爺壓服下來繼續跟裴珩過日子。這正是前世發生的,沒有裴鳴和田氏出力,這秘密到李妙瓊這邊就沉寂了下來。前世在方玉蓉的精心謀劃下,裴珩過繼給了裴侯,雖說父子相稱,但二人至死不知道真相,裴侯看著裴珩總遺憾自己沒有親子承繼,裴珩喊著裴侯做爹心中念著的卻是裴二老爺,喊侯夫人做娘,暗地里卻悄悄孝順裴二太太。
多可悲,親生的父子相對不相識,各自錯憾一生。
☆、第25章 新橋巷新家
歷來小攤小販賣的吃食都個子有些味道,別看林家就是在這底層的街巷口做生意,餛飩的味道還是不錯的,饒是月芍吃過裴家精致的吃食,也覺得乍吃一碗路邊口味的餛飩很不錯。
但是,她已經回來好幾日了,這一日里起碼是一頓餛飩,若是那日里生意不好剩的多,不用說要吃上兩頓。
再看到桌子上擺著的一碗清湯蔥花餛飩,月芍苦笑,只覺胃口全消。
而桌子上坐好呼呼吃顧自己吃的林富貴看見月芍,不過抬頭喊一聲,“幺妹起來了,坐著吃。”
至于俏姐,她吃完早飯就去臨近的姐妹家閑話去了。
紅枝倒貼心,也怕月芍吃不慣,從旁邊端了一小碟子的醬瓜,“今天先配著這個吃,晚上我多煮點粥,你要是不喜歡吃餛飩,明兒就喝粥吃小菜。”
月芍很感激,看著紅枝,聲音軟軟糯糯的,“三姐你真好。”
紅枝就喜歡有個妹妹跟她撒嬌,心生愛憐的摸了一把月芍秀麗的臉蛋。
紅枝常年干活,那手早生了厚厚的硬繭粗糙的很,月芍的臉又嫩,被紅枝摸過時感到一陣微疼,不由“嘶”了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