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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聲音淡淡的,道:“你說她是你奴婢,你可有憑證?你若沒憑證,我也要告你一個逼良為賤,強搶民女做家奴,你要吃這官司嗎?”
裴珩話音剛落,李妙瓊仿佛聽到什么荒唐之極的話一般,冷笑起來,道:“我李家三兩銀子買的這個丫頭,紅契,官府里落檔。”
她心里怒極,雖然她不要裴珩,但是自己丫頭爬床背主這事想起來仍然恨。在李家事情一落定,她就想起月芍,打定主意要將之要回來,叫她知道背叛自己的下場,而這一次還不用估計裴珩,想怎么懲治就怎么懲治。
她忍不住譏諷道:“一個奴婢而已,你就這么護著,莫不是真把這個東西放心上了?也是,你如今不是什么大少爺,配這么個奴婢倒相宜,只可惜……這是我買的下人,我偏不允。”
裴珩不肯跟她再多廢話,眼睛也不瞧她,只道:“想要人,先把契紙拿出來,明祺,送客!”他拉著月芍入里間,再不肯看李妙瓊一眼。
留下李妙瓊眼睛發紅,如淬了毒一般,咬著銀牙道:“好,很好,等我回去尋了契紙,看你還怎么護著這個丫頭。”
李妙瓊怒氣匆匆回李家,一臉迭聲讓人把收身契的匣子尋出來,王媽媽早嚇得裝病躲起來,采靈采白到處找,找不到,回來跟她稟告:“小姐,你說是不是那日兵荒馬亂的,丟哪兒去了?”
李妙瓊一肚子火,一拍桌子,“去尋我大哥,讓他去官府里把身契補辦齊全。”
李培讓下人帶著印信去補辦,倒也快,當日下午就拿回來了,可李妙瓊怎么翻,也沒有翻到月芍的,不由又是吃驚又是慍怒。
她又讓李培再去官府,李培煩了,他也不是天天閑著沒事干專給自家妹子使喚的,丟下一句重話:“少個丫頭就少個,幾兩銀子的事情恁般折騰,你有這個閑心情不若到娘面前多孝順孝順,整日里拎不清個輕重和緩。”之后再懶得理李妙瓊。
李妙瓊氣哭,當天摔了一地的瓷器,叫陶氏知道又是一頓訓斥不提。
倒是她這一番鬧騰,讓裴珩心里生了一個念頭。
這一晚月芍正拿著剪刀剪燭心,裴珩坐在椅子上看她,突然道:“月芍,等明兒,我去你家跟你爹娘商量個日子,正式把你接過門來。”
李妙瓊那一句話說的不錯,他不是什么大少爺,一個窮秀才而已,月芍也已經是自由身,他也無心思娶旁的女人,只怕再娶到一個李妙瓊這般的。不若正式將月芍娶進門,也免了將來再有人給月芍氣受。
月芍怔住,驚訝的看向他。
裴珩問她,“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會不愿意,她是太驚喜了,月芍急忙搖頭,“怎么會……”
我只怕配不上四爺,她心里低低的說,但是臉上,已經帶上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而甜美,“我愿意嫁給爺。”
裴珩聽了,微微一笑。
這笑如同天邊金黃的日光一般,刺的月芍心中發燙,猶如蜜糖融化了一般,讓她光是看著,就已經甜到心底。
☆、第30章 裴博裕歸家
裴珩說做就做,翌日讓明祺拿出六十兩銀子置辦彩禮,尋了媒人上林家門。
這簡直把林家人嚇壞了。
便是最喜打探的柳氏都嚇老實了,對著這個女兒的主人,未來的小女婿只管點頭,一個字不敢多說。
除卻裴珩是月芍主人這個事兒嚇到林家人,另一個就是他的外表。
林家人何嘗見過這樣出眾的男子,光是對著就大氣不敢喘,腦子更是轉不過來,連一貫自視甚高的俏姐都油生自慚形穢,手腳沒地兒擺放的感覺。
裴珩本來是打算按著六禮一步步來,可這樣一來少說要半年時間,月芍知道絕對不可以拖那么長,如果這個月不能將婚事辦下來,也許她這輩子沒有機會成為裴珩的妻子。
她便纏著裴珩,軟語求裴珩將各式禮節都跳過,直接寫婚書,然后在十三或十四號辦兩桌酒席。
裴珩哭笑不得,責備她,“本來已經夠簡略的,按你說的也太不成樣子。”
月芍磨著他:“按四爺說的,我還要回家待嫁,到時候家里誰照顧你?而且……”她紅著臉,“而且我也舍不得跟四爺分開這么久……”
裴珩也略感不舍,但他畢竟是男人,不像小女兒那般要跟情人日夜黏在一起,又覺得月芍說的不靠譜,只當她小姑娘家家不懂事,不肯答應。
月芍真的急了,她記得這一期的鄉試十五號出榜,裴珩出乎眾人所料,竟然中了第六名,消息至裴府,全家都驚喜不已。而如今雖然裴珩離開裴家,但一旦他成為舉人,他們的婚事只怕要玄。旁的不說,一個表姑娘方玉蓉就在那里虎視眈眈。
而裴珩厚積薄發,此次不僅僅中舉,來年上京趕考無一不順,旁的不提,一個年輕英俊的進士,在京城里多少榜下抓婿的?她倒不怕裴珩變心,可是裴珩站的越高,變數和阻力就越大,她不想要日日擔著這個心。
好在裴珩心軟,看月芍真的這么急,想想如今這般落魄,何必再講究什么排場,實惠就好,答應了。
十月十一日,裴珩再一次上林家門,賠禮并通知他們三日后就在新橋巷辦酒席成親。
至日,林家上下拾掇的紅紅綠綠,里里外外街坊鄰居前來幫忙,門口掛了好幾串鞭炮,等著新女婿上門點燃。
裴珩第一次娶親上下都是長輩指揮,下人跑腿辦事。這一次只有一個明祺,很多事情都要他自己來。他自己花錢雇了彩轎,四人吹簫打鼓,兩人掮掌扇的,又四人開路,自己騎著馬,一路吹吹打打來到杏花巷。
“新郎來啦,新郎來啦……”巷子里,垂綹小童嬉笑著拍手跟在轎子后喊。
杏花巷小,好在彩轎也不大,若是裴珩第一次娶親時那種華貴的八抬大轎,是怎么也不可能入巷的。
裴珩的身份,也沒人敢鬧,順順利利的將月芍迎出來送入轎子,帶回新橋巷家中,那里已經擺了七八桌酒席,請了裴珩的學里的師長并同窗好友,還有曹立軒之類仍有連掛的世交之友等,甚至裴湛不知道哪里得到消息,竟然也上門來坐席吃酒,另外就是街坊鄰居和幾桌月芍娘家那邊的親戚。
不說簡陋不簡陋,至少這幾日里能辦的這般熱鬧已不容易。
等賓客散去,明祺和崔婆子還掌著燈在外頭收拾狼藉一片的桌椅杯盞。
貼了“囍”字,掛了紅布,點著龍鳳雙燭的新房里,月芍蓋著蓋頭坐在床沿上。
她想到偷眼看到的新郎官樣子,心中就砰砰直跳,雙腿都是輕飄飄的仿佛在夢里。這種暈眩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消失。
這樣外表英俊,出身高貴,舉止雍容,才學能力樣樣不缺的男人真的被她得到了……
月芍甚至不敢掐自己,如果是美夢,她才不要醒。
裴珩酉時末才進來,他今日里被灌了不少酒,眼睛不復往日沉靜,有些明亮的過頭,但是看著卻精神奕奕的,很有神采。
他挑起紅蓋頭,只見其下少女的臉仿佛被紅布染了,如天際的紅霞一般,眼神更是從沒有過的顯露出羞答答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