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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的全程陳五娘都懸著心,時刻注意身邊人的動靜。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而夢中,他就是在夫妻對拜時吐的血。陳五娘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呼吸也急促起來,只盼一切順利。
“夫妻對拜——”
陳五娘這次沒有哭啼不愿上花轎,一路都很聽話順從,所以沒婆子摁著她,她仔細的叩首跪拜,耳邊傳來一聲高喝,“禮成。”
她松了口氣,成了,旋即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作者有話說:
晚安
第5章
老七能順利拜堂,陸二太爺很滿意,敬酒鬧洞房自然免去,吩咐下人直接將夫妻倆送入洞房后,他又找農大夫詢問病情。
“如何?”
農大夫年紀和陸二太爺差不多,須發皆白,不過眼神還很清亮,他對老太爺伸出手,比了個三,意思是陸彥生大概還有三個月的陽壽。農大夫耿直,向來知無不言。
真話總是傷人,陸二太爺嘆了口氣,“沒別的法子了嗎?”
“七爺已病入膏肓,要不是我醫術精湛,恐怕墳頭草都二尺高了。”農大夫不僅為人耿直,且非常自信,毫不自謙。
“……”
正因如此,陸二太爺明白,他說沒救那就是真的回天乏術。還好,至少讓老七成了家,不至于成為孤魂野鬼。陸二太爺忍著心痛,嘆了口很長的氣,準備付完診金差人送農大夫回家。
“不過……”農大夫卻又發話了,這大喘氣激的陸二太爺血壓飆升,腦瓜子嗡嗡響。
“不過什么?”
農大夫捋著胡須,緩緩道,“今日七爺病發,我雖做了急救,但他已油盡燈枯,有極大的幾率會暈倒在喜堂之上,可今天卻難得的順利,說明……這沖喜娘子,真有幾分福運。”
“農大夫,你也信玄學命理了?”陸二太爺驚訝道。
為了治老七的病,求醫問藥,燒香拜佛,陸二太爺嘗試過很多法子。農大夫有職業病,只相信醫術救人,對別的做法嗤之以鼻。
“不信,但藥石無醫,且拿鬼神之說做心里安慰吧,騙自己。”農大夫笑笑,接過診金揚長而去。
“……”
陸二太爺想了想,管他三七二十一,姑且把老七能順利拜堂的功勞記在陳家那丫頭身上,希望她真能帶來福運。
……
陸彥生居住的院子叫做聽雪堂,草木蔥郁,有小池塘和幾顆桃花樹,風景和環境很好,但自他生病以后,聽雪堂無人打理逐漸荒廢頹敗,已經被瘋長的爬山虎、龍吐珠等藤蔓植物占領。
他要靜養,人又兇,瘋起來六親不認,所以只有兩個強壯膽大的小廝伺候,偌大的院子從上到下只有三口.活人,到了夜里,樹影疊巒,暗影叢生,風吹得窗欞砰砰細響,陳五娘坐在喜房中,緊張了。
從喜堂下來后,陸彥生被人伺候去浴間沐浴,獨留她在房中。
陳五娘咽了咽口水,把紅蓋頭掀起,輕輕的環顧四周,倒不是好奇,而是找吃的,她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三年旱三年澇,陸家這樣的地主家余糧也不多了,家中的糧食、鹽、油、肉先緊著當家爺們吃,然后是家養的護院,近年土匪流民多得數不清,要不是陸家私養了幾十個護院,早就被吃大戶吃死了。
吃的先顧及他們,到陳五娘這里,每日一碗稀粥已經相當仗義,不至餓死她。
陳五娘摸著癟肚皮,心想今日的稀粥恐怕是沒了,好在喜床上有討吉利的花生、桂圓、蓮子、紅棗等干貨,她收起來用荷包裝好,不急著吃,先貼身藏好囤起來,這喜房里應該還有蒸糕、半生的雞蛋。
不過她仔細的檢查了一遍,并沒有找到,不是陸家摳門沒有準備,而是底下做事的婆子手腳不干凈,把吃食順走了。
陸彥生洗了澡,換上平日穿的衣裳,披著半濕的長發從浴間出來,小廝要推他進房間,他輕抬了下手,蒼白的面孔上沒有表情,漆黑的瞳孔中卻冒著森森寒氣,凍得人渾身冰涼。陸七爺不發病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副陰沉安靜的模樣,不說不笑,冷冷看過來,冰雪一樣。
他不喜歡人伺候,聽雪堂的房屋院落改造過,門檻都鋸掉了,臺階也換成平緩的斜坡還加裝了護欄,方便陸彥生坐輪椅進出行動。他抬手,意思是叫小廝退下。
“七爺……”兩個小廝是堂兄弟,十五六歲的年紀,大的叫王林,小的叫王森,現在猶豫的便是弟弟王森。
他擔心七爺萬一又發作起來,傷了屋里的七夫人。
陸彥生微側了側頭,露出挺直的鼻梁,和濃黑的眉毛,沒待他說話,王林已經拽住弟弟的手,沉聲說,“七爺早些休息,我倆守在院外,有事您搖鈴。”
話音都沒落,便逃也似的跑遠了。走遠之后,王林狠狠給了弟弟兩下,“七爺說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不是記不住,記不住!”
“哥,別打了,打我更記不住了……”王森委屈。
陸彥生無語,他這般可怕嗎?剛才農大夫施針下藥的效用已經退了,消耗過度的陸家七爺感覺到十分疲憊,他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屋中的紅裝女子撅著腚,爬在床上翻找什么,聽見他進屋的動靜,又貓兒似的嚇的躲到帳子后面,探出半張臉打量。
這是陳五娘第一次正經的看見陸七爺,夢中驚嚇過度,沒有細看,原來他長這個樣子啊,沒有青面獠牙,沒有滿臉橫肉,而是個五官清朗的人,鼻梁挺直精巧,唇薄,眼睛黑漆漆的,不過蒼白瘦弱的過分,衣裳罩在他身子上松松垮垮,露出的皮膚白的像雪,讓人覺得他孱弱的只剩下影子,風一吹就要散。
呼,也沒預想的可怕,陳五娘心想,看來道聽途說并不靠譜。
這就是二伯給自己娶的妻子了。陸彥生咬咬牙,揉著太陽穴,心里很惱火,他既不想要什么妻子,也不愿身邊憑白多出個人,很聒噪。
一個“滾”字卡在喉頭沒待出口,王森提著個食盒匆匆進來,笑嘻嘻的說,“太爺叫廚房送了碗餛飩,熱的,說給七爺七夫人做夜宵吃。”
接著他將食盒放在桌上,跑了。
陸彥生沒甚胃口,每到吃飯時就覺得惡心,持續時間大概十二個時辰,而且,看見吃的就想抬手掀翻,不止吃的,擺件,花草,他都喜歡掀,如果看見書、字畫則想撕,他看著桌上的餛飩,手立刻癢了。
陸家七爺一抬手,美滋滋的正準備將餛飩碗打翻,一雙纖細的女人手從他手里將餛飩奪了去。